Y-太阳以西

Sex Party Secrets[中-1]



今天朴灿烈要做一件十分不绅士的事。

其实他一贯道德感强烈,即使在清贫拮据的过往日子里也不曾犯过任何这方面的错。就算后来一夜之间富甲一方,也没生出过任何滥用这份财力作威作福的念头。

他从来都严守规矩条框,绝不做半点犯戒打擦边球的冒险。即使玩闹地经营着一份不太上得了台面的小生意,也始终秉持着你情我愿不勉强的原则。中规中矩地活着,并深以为这就是最为妥帖合理的生活方式。

然而这回他却罕见地破了例,仿佛被心底某个极刺耳的声音蛊惑,鬼使神差地背弃了自己一贯奉为圭臬的准则。

如果一定朝他要个解释,那他大概只能拿魔鬼作祟一类的荒诞说法为自己做几句苍白辩解。

可辩解本身没有任何意义,那只是朴灿烈勉强拿来聊以自慰的借口。事实上他很清楚自己的心情是多么迫切,迫切到即使背负上罪恶感也不能阻止他决心的程度。

今天是朴灿烈名下的俱乐部举办的第四次party,也是吴世勋的第四次工作。不出意外的,开场不久后吴世勋就同金钟仁在吧台附近找了个角落坐下小酌,礼貌但生硬地拒绝了每一个走过去搭讪打听是否有幸加入他们的男男女女。

按照往常的情况,再等个几分钟,这两人就该离开楼下那片纵情声色的热闹地儿,转移到二楼专为贵宾准备的房间里尽情享受了。

此刻朴灿烈正端坐在皮质沙发上闭目养神,眼前一片黑暗却似乎浮现出点儿这个夜晚即将发生的事情的闪影。他对面布置着一块巨大的几乎嵌满整面墙的玻璃,材料经过特殊处理,是只能从一面看到另一面的设计。

一边是朴灿烈身处的普通房间,另一边则是四壁都铺着类似外观但其间流淌着海蓝色水纹,仿佛徜徉于海洋之中的屋子。

后者毫无疑问是为来此一掷千金的贵宾精心准备的,而且不用说,正是金钟仁无误。

朴灿烈在沉默的等待里静静思索,仍不免为自己今日的作为苦恼挣扎。

作为一个有职业操守的俱乐部主人,他本千不该万不该做出这种冒犯客人隐私的失职举动,更别说对象还是那个声名显赫又狼藉,连他大哥,掌事的金俊勉都管不住的金家小少爷。

如果金钟仁不介意自己的床笫私事被人围观,他大可以在楼下随意选个半封闭式的地方与人,与吴世勋干一场就是,没必要多花费一笔数目不小的钱财特意预定个能保障一定私密性的房间。他貌似是个相当看重隐私的人,即使在这类要脱光所有遮掩布料的疯狂场合,也依旧对这一点保持着近乎偏执的坚持。

可朴灿烈还是犯险地这么安排了,明知万一哪个准备环节出了娄子,或者不慎走漏风声,都可能令他在上流社会的狭隘圈子里名声扫地,甚至彻底失去立足之地,他还是这么做了。

心底那个呼喊的声音太强烈,吵得他不得不顺遂。

但他对这位常年流言蜚语缠身的小少爷当然是没有一丝兴趣的,他感兴趣的是吴世勋,更困惑的是自己为何会对他抱有如此浓厚的兴趣。

不过是个被色相物欲蒙了眼的小青年,除了模样身段端正显眼些,朴灿烈并没能从他字数寥寥的简历上发掘出多少闪光特质。

可仿佛是为了印证“男人就是看脸的下半身动物”这么个说法,每次party结束后把人留下休息一晚上,又在第二天再度把人吃个干干净净后,朴灿烈对吴世勋越来越有些食髓知味,被吊上了瘾,有点放不开手了的架势。

然而他们见面的次数并不多,稍微深入些的交流又全是用身体进行的,以至于一向逻辑清晰分明的朴灿烈都混淆得很,把不准这种带着爱怜的占有欲究竟是出于纯粹的肉体吸引还是也有一丁点儿温情暧昧的可能性夹杂在里头。

不可能拿这么没谱的心思去向吴世勋询问他如何作想,在彻头彻尾弄明白自己到底身陷于怎样一种情绪之前朴灿烈是不会主动示弱的。让出先机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意味着注定会被步步紧逼,即使朴灿烈什么时候真发觉自己对吴世勋怀有不同一般的想法,以他的性格,也不会甘愿做被拿捏吃定的那个。

想到这儿,朴灿烈耳边突然捕捉到一丝响动。“咔”的一下,是隔壁传来的开门声。

他睁开眼,回了回神,镇定思绪,平心静气地观察起另一边房间的动静。

因为隔着层蓝光,他看得不那么真切,但很快就看清楚两个粘得密不可分的人影,是接着吻跌到沙发里的金钟仁和吴世勋。

沙发很有些小宽敞,对于两个超过180公分的男性也不显挤,能伸能展的,干起来绝不比躺在正儿八经的床上逊色。

两个人吻了一阵后松开手,脸颊挨着耳朵似乎说了几句话。随后吴世勋站起身往墙角的酒柜走过去,金钟仁则熟门熟路地从沙发下的暗屉里找出了管润滑剂。

可能两人今天兴致格外好,吴世勋又倒了两杯酒端回去。这次他没往沙发背上靠,一屁股直接坐在了金钟仁摊敞着的腿上,手臂绕过金钟仁颈后勾着脖子把杯沿送到他唇边。

金钟仁很承情地顺着吴世勋的动作一口闷了,许是有些被呛到,他苦着张俊脸圈住吴世勋的腰把人锁进怀起仰起下巴去亲,非拉人共苦不可的气势。

吴世勋给牵扯得手上一晃,半杯酒就给撒在了他胸前腹间。白衬衫吸不住水,没两秒就浸了个透。朴灿烈尚且依稀能瞧见吴世勋右边胸口被酒水刺激得挺立的突起形状,同他只有咫尺之距的金钟仁更不必说,下一秒便抬手摸上来,指腹直往那小尖锥上碾刮。

吴世勋脖子后仰地哼出一点呻吟声,细细糯糯的,很有种引人犯罪的诱惑。金钟仁双腿一提夹住吴世勋的腿八爪鱼似的缠紧了,吴世勋就只好蜷起点身子束手就擒似的任金钟仁上下其手。

吻声。

渐粗的呼吸。

衣裳剥落的声音。

肉体交缠的呻吟。

朴灿烈冷眼瞧着隔壁如火如荼的热烈情形,胯下被勾得一阵蠢蠢欲动的燥热,心间却怅然若失地被泼凉了。

吴世勋沉迷享受的声音同他所听过的并无任何不同。

只这一点就让他体味到阵阵仿佛一脚踩空坠入深渊的失重感。






1.


金钟仁转来这所学校还不到两个月,名字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报道那天顶着一头染了红色的头发目不斜视地走进教室时就让全班学生十足瞠目结舌了一把,连领他进来的班导往台下介绍这插班生时声音都不全是跟嘴里欢迎新同学、大家要互相帮助的内容符合的热切。

一看就是不怎么听得进劝的刺头样,也不知怎么绕过的风纪老师,居然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了教学楼。话少,连自我介绍都一句姓名交代过就收了场。对这种不服管又不合群的插班生,班导也不愿意太上心,甚至多少有些抱怨。

一个年级十二个班,怎么偏给他摊上。

埋怨归埋怨,班导还是给他安排好了座位。清清嗓子挑了支粉笔,转过身一边写板书一边朗声说:“现在我们开始上课,翻到教材第13页……”

然而跟绝大多数人的第一印象不同,金钟仁压根不喜欢出风头挑事。

虽然完全没法归到好学生那类,但他好歹耽误也只误自己:上课犯困就埋头睡,不磨牙不说梦话不打呼,除了讲课的老师心情会糟糕点儿之外倒是一点不影响其他人。出勤率一定会凑够,但隔三岔五翘课不知跑哪儿去逍遥自在。神秘兮兮的,没人晓得。

关于这个,班上同学大多怀着好奇,像对待个谜团一样。但又绝不到关心,非要打探清楚的程度,没那交情。

金钟仁是个闷性子,自个儿就是个小世界。别说新朋友,好好说上一阵话的同学都少得寥寥。虽然有女生试过一下课就找话题去跟他搭讪套亲近,但他爱理不理,就算脸色不难看,也不能说亲切耐心。久而久之自然没谁再乐意总拿热脸贴冷屁股,渐渐望而却步,听之任之。

不过班上的人对他冷相处了,班外的却并没这么轻易放过。

谁让他给人留了个调子高的嚣张印象?

红发很嚣张,光明正大戴着两耳环上学很嚣张,沉默寡言不爱跟人打交道是嚣张,眼神凶悍表情冷漠整一个目中无人的嚣张样儿,怎么看怎么不爽。

不良少年里有这先入为主偏见的人不止一两个,早寻思着要给他点颜色瞧瞧。三年级的忙备考,不掺和,态度上表示了支持。二年级的就有是闲时间。

几个领头的纠集到一起找了个时间把人给堵了带到小树林打算好好“教育”一番,结果却让人大跌眼镜——

挑衅的反而全都被撂倒了,相当干脆利落,金钟仁则几乎是毫发无损地全身而退。

因为当时堵人的阵仗挺明显,虽然没捅到老师耳里去,学生间倒没几天就传开了。虽然具体过程是怎样,被撂倒的没胆子瞎掰,金钟仁没兴趣大肆宣扬,其他人当然一概不知,只“据说”、“听说”地一传十十传百。

但从那后再没谁上门找金钟仁麻烦是真。

他一个人来一个人走,人群里突突兀兀的一个身影。说寂寞不算,独啊孤啊傲的成分要多些。

其实他长得好,五官深邃帅气,冷漠里带点落拓不羁的味道,本该是很招女生喜欢的。可贴上来的女生他大多不怎么拿正眼瞧,依旧该怎么过怎么过,仿佛真只呼吸在他一个人的封闭世界。

而对于这类八卦,旁人还是有点看好戏的兴趣的,尤其是在那干架的传闻越演绎越夸张之后。

又正好,一班和八班的班花貌似都对金钟仁很有好感,闲聊时还有人猜测谁更可能先把人拿下。

倒也巧合,近来确实起了点变化。

一贯独来独往的金钟仁身边突然多出个时常见到的人影了。

但很遗憾,并不是两班花中的任意一个。



2.


“喂,朴灿烈,你听说了吗?”

朴灿烈正在对练习册答案。最后几十天,题海压得格外沉,一分一秒都要珍惜。对于同桌姑娘没点前因后果抛出来的问题,他头都没抬只敷衍地问:“听说什么?”

“你表弟最近好像跟那个金钟仁走得很近诶。”

朴灿烈蹙起眉。他这一阵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刷真题集得太专注,没发觉居然已经沦落到自家表弟的近况都要靠他人转告的地步。

可乍然听到这么个诡异消息,他露出一脸什么鬼,听都没听过的微妙神情。

他确认了一下,“你说金钟仁?”

姑娘自己也跟朴灿烈一样困惑,但想想消息源,还是笃定地点了头,“没错,就是那个金钟仁。”

没来多久名字就在学校里传了个遍的那个。

朴灿烈不相信地摇摇头,“不可能。”

吴世勋是正宗的优等生,名字常年四季写在月考排行榜前头几位的那种。老师眼里的乖乖仔,同学心里的好伙伴。至于突然性情大变,跑去跟个不良少年成日混迹?

姑娘歪歪脖子,思考了下,“本来我也觉得不可能,但我朋友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前几天午休还在小吃街碰到他俩走一起……而且你想啊,最近你表弟不是都没跟你一起吃午饭吗?说不定呢?”

朴灿烈跟吴世勋差了一年级,教室一个在顶层一个在三楼。不过吴世勋跟朴灿烈一起住,挺粘他的,家里请的钟点工阿姨提前一晚准备好的便当一直都是带到朴灿烈教室跟他哥一起吃。

学校里没禁止串班的不人道规定,吴世勋又俊俏又乖,跟姑娘啊朴灿烈朋友几个都混得半熟。每次见面都笑眯眯地打招呼,挺让人好感。所以当初一连好几天没见着小弟弟跑上来搭伙,姑娘还纳闷地跟朴灿烈打听了下咋回事。

可当时朴灿烈一听就阴了脸,特明显,藏都没藏住,很不像他向来好脾气爱笑的风格。虽然眼神都没偏地坦然流利地说是因为自己最近忙,中午要多休息下或者利用起来,如果吴世勋在的话肯定分心,所以让他之后别来了,挑不出一点刺的说法,姑娘还是直觉地认为他没讲实话。

不过也没法深究。家务事,清官尚难断。

而这时正好又提到那事,朴灿烈当即就不舒坦了。垮着脸狠狠翻了一页纸,刷拉声里边带着风。

姑娘看出来他不悦,但念及吴世勋那张纯良无害的脸,仍是顶着低气压好心提醒,“你还是关心一下吧,要是是被欺负了呢?”

朴灿烈阖上练习册,扶着额头叹了口气,半刻后说好,我回家问问。

轻描淡写的,郁闷之情却从声音里满溢了出来。



3.


金钟仁从没觉得自己能跟谁,或者说会想跟什么人形影不离。

父亲工作调动频繁,他从小就习惯从一个城市离开到另一个。起初也因为舍不得朋友而坐在车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但人的适应能力出奇的强,一次两次三四次,最终就连曾经的小哭包在面对分别这种世间伤心无奈事时也一回比一回淡然。

不过没法在一处地方长留,他很少有能多年维系下来的朋友,性格孤僻起来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到后来,比起耗费心思跟不同的陌生人相处磨合,他更乐得一个人跑图书馆翻书看。

听上去跟他不良叛逆的出格画风很不搭,但的确如此。

虽然读的从不是什么正经教科书大部头名著,多是侦探悬疑一类的杂书。

他常在阅览室遇上坐他旁边一排的吴世勋,来这儿找个安静地方做习题。午休时间虽然也有班委管纪律,但说悄悄话、走来走去的动静总是不可能完全杜绝,因此吴世勋来得也很勤。

吴世勋这人是真真性格好,不是老师面前装模作样的乖,对“坏孩子”金钟仁也没装不熟。虽然不至于刻意坐到一张桌亲近,但总会路过打招呼,有时还一道回教室。

金钟仁不健谈,吴世勋话也不多。可古怪就在这两人对话居然能搭上频率,不说多热络,起码离尴尬差得很远。

但也就这样,金钟仁觉得。

上了楼梯回到教室他们还是各走各的,吴世勋边翻下午第一节课要用的教材边跟朋友唠嗑,金钟仁坐在旁边玩手机游戏。

两个看不出交集的人,谁想得到几分钟前他们还在一言一语地聊游戏攻略。

金钟仁自己觉得没说服力。

他趴在课桌上看着窗外天空晴朗,心想这么好的天气不逃个课实在可惜。

到第三节的自习课前果然闪了人,背着一书包瓶瓶罐罐叮叮当当地下楼梯,走到操场打角落的围栏翻了出去。

他的目的地是学校附近一座废弃楼房,之前貌似是什么小公司的办公楼。几年前公司破了产,老板从天台跳楼自杀,有了些不干净晦气的传言,就至今仍没人接手,荒芜地搁着。

金钟仁不信这些,更不怕,逃课时常去那儿玩涂鸦。他书包里一半地方装书一半塞罐装喷漆,随时起兴了带上工具就能去消遣。

之前弄了一半的涂鸦画他打算一口气完成,就专心致志地直到天色渐暗才舒舒胳膊放松,大喇喇地往地上一坐歇了歇。

歇过后他特意绕了点路去买炒年糕,坐在店里吃得干干净净才一晃一晃地往回走。灵活熟练地打围栏又翻进去,走出草地后拍了拍裤脚沾上的灰。

然后就该是回教室拿书拿作业,他一直是这么做。

但那天有些不同。

可能由于是大晴天,夜里的月色格外亮,金钟仁路过楼梯时虽然只瞥了眼,也一下就认出坐着的人是吴世勋,耷拉着脑袋下巴架在膝盖上,是个侧影都透着沮丧的姿势。

因为是吴世勋,他难得起了点善心,大步走过去。

“坐这儿干嘛呢?”

吴世勋愣愣地抬起头,显然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金钟仁,怔了怔,反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金钟仁挨他旁边坐下,“刚从外面回来,你呢?”

“你逃课总去哪儿啊?”

金钟仁歪歪嘴,这倒是吴世勋头一回问起,下意识就说:“下次带你去呗。”

又问:“怎么不回家坐这儿发呆?来吹风啊?”

操场附近没高大建筑,后边一条街从头到尾都笔直没弯折,风简直能从头吹到尾,到冬天刮起来就能冷坏路人。

吴世勋好笑似的哼了个声,“春寒还没过的晚上来吹风,我找感冒玩啊?”

金钟仁努努嘴,“你也知道会感冒,干嘛还坐着?自己找罪受?”

吴世勋把脸偏向金钟仁这边,嘴巴还给胳膊肘挡着,讲话就糯乎乎的。尽管他平时声音也比一般男生软,但这时却格外弱气。

也可能是心里堵,说话才没精打采。

因为接着他没点儿伏笔地张口就说:“我失恋了,不想回家。”

金钟仁可没设想过这回答,一时半会真给噎住。

没见吴世勋跟哪个女生特别暧昧啊?

金钟仁冥思苦想,脑子里把周围的女生过了两遍,还是不觉得谁嫌疑大,不太自然地问:“你什么时候谈的?我怎么不知道?”

吴世勋苦笑,“你怎么可能知道……”

金钟仁悻悻点头。也是,他们又不熟。

“我是告白失败啦,都没开始呢。”

这一听,金钟仁心里边同情跟不要钱似的撒了一地,却努力装出无所谓的样子,不刺伤吴世勋可能正脆弱得玻璃似的心,宽慰道:“结束了也好,别一直吊着浪费青春,还来得及喜欢下一个。”

不伦不类,没见过这样的鼓劲。吴世勋没忍住“噗”地一笑,对金钟仁的随性不以为然,“你又不知道我喜欢谁。”

金钟仁凑过去些,“你告诉我我就知道啦。”

吴世勋别开头,一副拒绝询问的表情,哼哼地说:“我不告诉你。”

金钟仁认真掰指头数,“学生会那个副主席?隔壁班学委?还是总来找你借书的学妹?你就跟这几个关系好吧。但也不像啊……”

吴世勋没料到金钟仁会注意这种事,眼睛瞪回来,又惊又羞快炸了,“你瞎想什么呢!不是不是都不是!”

金钟仁不置可否,偏过头,一双深邃的眼睛盯着吴世勋看。

吴世勋顿了顿,生硬地转开视线,继续之前的发呆事业。

金钟仁也没动,心不在焉地朝吴世勋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

“他对我特别好,比对谁都好。我以为他也喜欢我,才鼓起勇气告白,结果他让我好好读书,别乱想。”

“但他明明亲过我,我知道。如果只是不能接受同性,他不会亲我的……”

“停!”

金钟仁一天内第二次被震惊到,“你喜欢的人是男的?”

吴世勋忿忿不平,扬着下巴给他把话顶了回去,“怎么,你有意见?”

“我没说,就是……”

“不行啊?”

看着吴世勋一副“你敢说不行我就敢咬你”、实际是强装镇定的没底表情,金钟仁眯了眯眼。

“没什么不行的。”

喜欢也好,恋爱也好,还有暗恋某个人的情愫,年轻时哪里会顾忌太多。都是被荷尔蒙迷惑了的,无知而勇敢,巴不得越浪漫,越轰轰烈烈,仿佛非要有过一场狂风过境般呼啸的罗曼史,才不算虚度。

吴世勋同样犯了瘾中了毒,并不是什么奇怪事。

虽然对象是个同性。

金钟仁脑子里一时有点乱,不知为何心跳有点如擂鼓。

他转开话题问:“你就这么告诉我,不怕我告诉别人吗?”

在他心中优等生大多是脸皮薄、受不得人指点的脆弱性格,别说性向这么严重的话,就算一次模拟考失误被老师督促两句都能难过得掉眼泪。

吴世勋笑眯了点眼,耍赖似的幸灾乐祸,“不怕,就算你要说,也没人信。”

金钟仁咬着牙简直服了。

而且吴世勋还真没说错。

又好气又好笑,金钟仁忍不住想要狠狠推吴世勋一胳膊。

“开玩笑的啦……”吴世勋赶忙撤回话,他望着金钟仁很真诚地说,“我是感觉可以跟你讲,而你也不会觉得我怎样。”

金钟仁犯了点懵。

“吴世勋。”

青春期大多数人都会经历一场没由来、没理智可言、没法控制的心动,而且往往以悲剧告终。

金钟仁一直觉得这种纯感觉的冲动不靠谱,从没打算让自己遭一次。

但直到这一刻,他才发觉原来自己也没能例外。

“要不我们在一起吧?”



4.


教职员室里,班导正痛心疾首地对沉着张俊脸一声不吭的吴世勋关心劝诫,很不能理解这个一直乖巧懂事的好学生怎么会突然跟劣迹斑斑的不良少年玩到了一起。

老实挨训的吴世勋视线却跟黏在了地板上一样,从始至终没抬起来。班导每说几句就配合着“嗯”一声,愧疚的表情作得十成的像。

心里却泛着不耐烦,深感是小题大做。

等班导絮絮叨叨终于念完,最后又表示了几句鼓励信任,吴世勋微微鞠个躬,走出教职员室顺手把门给轻轻关上。

午休已经开始了,走廊上空荡荡的没一个人。吴世勋要上一层楼去教室拿文具,刚爬几级楼梯就出其不意看到背靠转角那墙壁等着自己的人。

金钟仁把手机锁了屏,看看时间,皱着眉啧了声,“说得真久。”

吴世勋被他不耐烦又没辙、撑过煎熬终于解脱似的模样给逗到,眼神一瞄,快步走过去往他背上重重拍几下。

“背上全是灰!以后注意点啊。要不然走路上给人看见,管你什么高冷,铁定都毁了。”

金钟仁拧着眉毛闷闷地辩解,“要是你五分钟就出来我当然不用往墙上靠啊。二十分钟诶!说什么这么久?”

吴世勋没好气地一拽他胳膊肘勾着往上走,小声嘀咕,“要是只说我名次退步的事,还说不定真五分钟就能出来了……”

金钟仁没听清,凑过去问:“你说什么?”

吴世勋收住嘴,遮遮掩掩一语带过,“没什么。”

他不想让金钟仁知道在多的那一刻钟里,班导是怎么翻来覆去、迂回婉转地劝他交友要慎重,劝他跟金钟仁保持合适的距离,别耽误自己。

其实扪心自问,最初他并没抱着十足认真的心态答应,甚至在金钟仁说出“要不我们在一起吧”之后呆滞了十几秒,心里边把这八个字拆解成一个个,反复咀嚼,究竟是不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

然而在他琢磨透拿捏准之前金钟仁又补了句“我是说谈恋爱那种‘在一起’”,一句话就给定了性。

金钟仁竟然也有这倾向?难怪女生倒贴都不瞅一眼啊。以前怎么没觉得呢?

吴世勋思维散漫地漂浮远,连那些个阅览室的偶遇到底是偶遇还是设计都想到了,唯独没想到怎么答话。

金钟仁等急了,就催他,“好还是不好,你给句话啊!”

吴世勋偏头回避金钟仁的视线,他最怕这种直白火热目不转睛盯着人看的目光了。好像一旦被这么注视,就算讨厌也会不由自主说好,没半点抵抗力。

想什么呢?

他叹着气,把不听话蹿出来的那一缕想法坚决地踩回心底,模棱两可地回说:“好像不太好吧。”

金钟仁撇着嘴,语调中疑惑不满对半开,“什么叫不太好?”

吴世勋侧头露出点眼睛看着金钟仁,不确定地喃喃,“我才刚失恋呢,你起码要给我点时间走出来吧?”

金钟仁心领神会,但又不是这样就让步的性格,反而问吴世勋,“那你怎么想?”

吴世勋脑子一糊涂,也不知如何是好。

沉默的间隙里,从教学楼那边传来了晚自习的铃声。他心里一颤,肩膀都蜷紧了点,然后用有点豁出去味道的语气商量着说了句。

“那就先试试吧。”

试试。

吴世勋不很懂谈恋爱要做什么,虽然受欢迎了十七年,收的小情书能堆成小山高,但正儿八经的恋爱却一次都没经历过,也是可悲。

尤其还是和男生,甚至都没法拿周遭一对对甜腻死人的小情侣当模板参考。

课余时间本就少,就算金钟仁逃课也没胆子拖上吴世勋。能凑整的时间也就半天周末,在小吃街商场电影院和家之间晃荡来晃荡去,把沿江的马路来回压过好几遍就打发得差不多。

吴世勋还起过给金钟仁做辅导的念头,在他概念里谈恋爱就要相互促进。可金钟仁不等他说完就以“那些题目我都知道做只是没兴趣写而已”为由坚定地拒绝了,还当着他的面刷拉拉做了好几道大难题,下笔如有神,连停都没停过。

从那以后吴世勋就再不拿学习说事了,只是还好奇,怎么就没有过金钟仁的名字出现在月考前一百名榜单上的印象呢?

“因为我翘考了啊。”

金钟仁打着网游扔出正解,卡得吴世勋一额头黑线没话说。

虽然没到如胶似漆的程度,但两人一放学就搭伴走,足够引人注目的了。更别说在发现吴世勋幼稚地对奶茶痴迷成瘾后金钟仁每回逃课都习惯性给他捎一杯回,也不避着点人,不引人遐想才怪。

对于悄悄来打听的人,两人约好一律用“帮忙补习功课”的理由哄过去。至于那些走在校园里侧目偷看他俩这怪异组合的人,窃窃私语的人,金钟仁更是理都懒得理。手臂一抬胳膊一伸,搭着吴世勋的腰还把人故意拉近点,走得潇潇洒洒头也不回。

墙上挂着的日历一张张地撕,等吴世勋意识到两个人“试试”已经试了一个月时,才略微迟钝地发觉这日子竟然过得还挺开心。

如果能少点人三天两头时不时关心下他跟金钟仁来往过密的事,肯定还能过得更舒坦。

但有时事情就是好的不灵坏的灵,这不,连班导都出面了,吴世勋简直郁闷得想奔狂到旷野上去嚎叫一嗓子发泄。

他拉拉金钟仁袖子,烦躁写了一脸,苦闷地说:“我不想上课。”

优等生说不想上课,还真是难得一见。金钟仁皱起眉担忧地思考了下该不是自己把人带歪了吧,可想想吴世勋画风突变就只在这一时间,估计还是八成得归罪于班导,稍微松了口气。

“真不想上课?”

吴世勋点点头,往教室挪的步子不知不觉就停了。他们肩膀挨着站在走廊中央,在能吃人的可怕寂静中望着彼此。

金钟仁捏捏吴世勋的手,拿了主意,“那就不去了,你在这等我一下。”

吴世勋歪着脖子拿眼神问他。

“我回教室拿点东西,带你逃课。”



5.


跟吴世勋在操场边巧遇的那个夜晚金钟仁就说过,下次带他去看看自己逃课到底逃去了哪儿。但两人在一起后全忙着学怎么正确地谈恋爱,反倒把这茬给忘到脑后。

吴世勋跟在他旁边,落后一小步,迈过一块横扑着的砖头往楼里钻。

金钟仁对这儿很熟门熟路,领着吴世勋穿过楼房绕到向阳的那块。他练手的涂鸦都是在这边画的,满满涂了一整排墙,色彩明艳图案夸张,有种鲜明的激烈躁动,仿佛要从墙里蹿出来。

吴世勋目瞪口呆地仔细扫视他的练手作,大概太惊讶,一时半会连赞美都来不及说,“哇”“哇”“哇”的一连串,除此之外就词穷短路。

尽管犯起完美主义时金钟仁挑剔非常,自认为这些涂鸦里头有部分其实是不怎么出色的,但吴世勋个门外汉对比例线条色彩的审美哪能有金钟仁这么苛刻,第一眼的震撼感就够他欣赏了。

“原来你逃课是跑来整这些。”

金钟仁满不在乎地应了声,从没对自己这方面才能不自信过的他此刻竟然久违地感到点紧张,扯扯领口故作轻松地问感想,“怎么样?”

“厉害!”吴世勋比了个大拇指的赞,慨叹道:“真的很棒!”

已经不知被人羡慕称赞过多少次,但吴世勋这么毫无技术含量的一句简单肯定还是让他心里乐开了花。

吴世勋走到墙尾,又踱回墙首。他认真欣赏的侧脸在树荫和其间淌落的光束下如同打了层叠的光影,风吹动时还泛出点水浪般的纹路,虚虚实实的,依然好看得紧。

金钟仁一直知道他漂亮。眉梢是英气的,眼尾却带着点媚,垂下眼睫时一望过去就觉得宁静,开怀大笑时又阳光爽朗。

他很漂亮没错,可又没一丝女气,全是股清爽的少年感。

纸片人似的精致少年笑弯了眼,兴致盎然地说他也想画一个试试。

吴世勋聪明,手上却常犯拙。一不小心喷坏了轮廓,金钟仁就得速度跟上修改添补。

修修补补图案越来越大,完成时已经根本不是原先构想的尺寸。

虽然也看得过去,但整体的画面感已经不那么恰好了。

金钟仁站一边鼓着腮帮子心里犯嘀咕。

而对自己的初作品十分满意的吴世勋却已经迫不及待地抱了一怀的喷漆罐,奔对面还光秃秃的墙面去继续污染了。

为了避免吴世勋自学成才未果反而走上歪路子,看不下去的金钟仁还是手把手地上指导。

右手扣住吴世勋的手指,带着他把握色彩如何均匀地铺陈,左手扶在他侧腰稳而轻的按着,防止他乱动手抖,再喷坏一次构图比例。

四周静谧,春风都和煦温柔。阳光烘着暖和的空气,他们这样的肢体相亲,皮肤上逐渐蔓起点热。

吴世勋白玉似剔透的耳朵就在金钟仁眼前招摇,被呼吸扑扫过,蒸出点浅淡的粉。

金钟仁几乎要情不自禁地亲上去。

他凑到吴世勋耳边说话,下唇似乎无意地擦过耳垂。他感到胸口贴着的单薄背脊蓦地有一瞬间紧绷,然后彻底烧红了耳朵。

他们接吻就像无声电影里的一段安静画面,四目相对,然后默契地得到了一个吻。

吴世勋的唇很柔软,因为有用唇膏的习惯,亲着都觉得水润。

可能是心理作用,金钟仁仿佛还感到了甜。

不是糖果甜品糕点的那种甜味,是让心脏、胸腔、整个人都被幸福感塞得满满当当的甜,是能让大脑运转在一瞬间瘫痪的甜。

大约就是“喜欢”这么个心情的甘美滋味。



6.


朴灿烈在回家那段上坡路起头的岔道口处跟吴世勋迎头打了个照面。

“怎么从那边过来的?”

吴世勋没穿校服,已经换了一身休闲装,白T领口下显出点锁骨突起的线条,朴灿烈感觉他是不是又瘦了。

十七岁,正是长个子的年纪。男生在这岁数又多是不长肉的,就往往比女生更容易显单薄。

以前吴世勋瘦得过分的时候,朴灿烈没少监督他饮食。三餐要规律,营养要全面,不要书一看起来就耽误饭点,饿空了肚子会伤胃。

日日餐餐守着看着,终于一点点把吴世勋不健康的饮食习惯拉回正常。白嫩嫩的脸蛋上养出点肉,看着更可爱些,不再一瞧就心疼。

个子也一直在往上蹿。每个月他帮吴世勋量一次身高,白色墙壁上的铅笔线几乎次次都比前一回要高上点儿。浅灰色一道道地画,当初个头刚过他肩膀的吴世勋如今已经够得着他耳际了。

都不知怎么的就呼啦啦过了三四年。

吴世勋神情散漫看着脚下,“出来送同学。”

沿着马路再往前走一段有个公交车站,但路线经过这儿的车少,固定的几班也常要等上个小十分钟。

他说得拖沓,边说边把脚边的小石头踢开了。

小石头打着转滚到路边的大樟树下就打了止,在稀疏的草丛中没了声。

有回也是在这大樟树下,他们一起去学校的时候。吴世勋校服外套搭在手上打算到校门口再穿,身上是件浅柠檬黄的T恤。路过树下时不知是不是颜色太亮眼,招了只蜜蜂,嗡嗡嗡地绕着他来回打转。

当时吴世勋那皱巴着脸,闪着避着又不敢太放肆的小表情可是有意思。

不过也是事后回想才这么悠闲地觉着,当时完全不是一个样。

他打算拿本书把蜜蜂隔走,结果书包拉链拉得太急,竟然好巧不巧地卡住,弄得他直瞪眼。吴世勋看了就哈哈哈直笑,笑着笑着也没注意蜜蜂什么时候飞走的。

那样单纯快活的吴世勋,跟眼前这个连视线都不想跟他交汇的人,简直不似同一个。

朴灿烈一瞬间产生了点不愉快的预感,“哪个同学?”

吴世勋答得含糊,“我们班上的,你不熟。”

“金钟仁?”

脚下一顿,吴世勋斜睨了眼,皱着眉头不高兴地反问:“你听谁说的?”

路灯的光线挺亮堂,足够朴灿烈将他脸上那点迟疑逃避和隐忍的火气看得一清二楚。

“别管我听谁说的,你就告诉我是不是他?”

“是是是!是又怎样?”

吴世勋承认得十分不情愿,话说得飞快,里边夹杂着的躁郁不安在朴灿烈眼里一览无余。

他太清楚吴世勋了。

“你什么时候跟他关系这么好了?他那人不是挺独的吗?还带到家里来玩?”

吴世勋冷了脸,“这是我自己的事吧?”

朴灿烈走近一步,声音温柔和气地追问,“我是你哥,还不能问一下你交了什么朋友吗?”

“我跟谁交朋友是我的自由!连你也要干涉这个让我离他远点吗?”

吴世勋抗拒得很明显,神态几乎是恼火了。他这模样极少见,平时再怎么生气最多只是眉头紧皱瘪着嘴跑开。

朴灿烈眼底飘过点深色,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听上去平静理智,“我不是要干涉你,只是关心。我知道你学习压力大,可能对他那种逆反性格……一下子觉得新奇,有意思,想接近。但是你跟他呆久的话,会不会受影响,还收不收得了心,谁都讲不准。所以……”

吴世勋冷冷地打断他的话,“所以你觉得我不该跟他一起。”

猛然发觉自己没意识间越说越激动,朴灿烈咳了两声,声音小了下去,“他染成那种头发来学校,逃课,还跟人打架……这样的人,你干嘛非跟他一起?”

吴世勋闷闷地嗤笑。

“染发,你没染过?你玩乐队的时候染得比他夸张多了。”

“逃课怎么了,我也逃过。伤天害理十恶不赦了吗?”

“打架是别人找上来的,又不是他去挑事。照你的意思,他就该打不还手,任人打残?”

朴灿烈抬手按住吴世勋的肩,柔声安抚,“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这么激动。”

吴世勋喘着大气,肩膀都能感到点起伏。

沉默相对的窒息里,他后退一步撇开朴灿烈手臂,眼神直直地瞪着他,困兽一般的怨。

“你不是问我什么时候跟他关系这么好了?”

朴灿烈张了张口想阻止,他直觉那不会是自己想听的答案,但脑子里又有个声音吵吵闹闹地拉扯。

“有天晚上我跟他在操场上碰到,聊了会天,他问我要不要在一起。”

“就是我跟你告白那天。”



7.


年少人心中或多或少有一个玫瑰色的私奔梦。

可能设想在某个天将明未明的清晨,阴郁的雨天,某个静寂寒冷的冬夜,或者蝉鸣喧嚣的夏日午后。

可能两手空空,也可能背上了全副家当。

但一定是叛逆的,不为旁人所容,以及最重要的,有一个携手赴天涯的爱人。

吴世勋却几乎没做过这样的梦。

他一向活得中规中矩,平稳顺当,哪怕曾经有过的唯一一次荒唐奢望,也在萌出枝芽前就给生生扼死。

然而这个“一向”,在他十七岁躁动不安的早夏里,蓦然终止了。

那是四月的尾巴上,有天他起了个大早,按照和金钟仁约好的、跑去一段人烟稀少的环线附近会合。两个人在高架桥底的灰墙上肆无忌惮地涂鸦喷绘,尽情宣泄积攒已久的阴郁情绪。

吴世勋是个半吊子新手,乐乎是乐乎,却也帮了不少倒忙。而金钟仁大概把这当作某种纪念意义的东西来完成,分给吴世勋的工作就有限。

但可能是吴世勋乖了整整十七年,天都见不得他不学好。难得犯一次戒,就撞了背运。

明明是车迹都罕至的偏僻路段,那天却正巧路过了个看制服像是附近居民区保安、还打着瞌睡的中年汉子。一见两小年轻不学好在桥下破坏公共财产,当即彻底清醒了。正义感公德心一道儿爆发,一声怒吼,板着张脸大步迈过来就要教训人。

吴世勋毕竟是个没干过坏事的乖乖仔,被这么一吓,立刻有点慌。好在金钟仁是个见惯了这种场面的,当机立断,速度飞快地收拾了东西把人一扯,拽着还傻愣愣的吴世勋扭头就跑。

保安追在后头声如洪钟地骂骂咧咧,少年却压根听不进耳。风声心跳声都比那激越,他们甚至快活地笑了。

一路狂奔着的吴世勋全身心都舒展开,自由无拘,从种种沉重压抑间释然解脱了出来。他斜眼瞄金钟仁,同样朗然不羁的自在,一瞬间突然涌出了股几近失控的激烈感情。

后来他问金钟仁怎么逃得那么干脆,说好的玩世不恭无所畏惧不良少年style呢?

金钟仁满脸无语地冲他龇牙咧嘴,“要不是带着你个拖油瓶,我才不跑呢。”

一副好心被当了驴肝肺的不忿样,傲娇委屈脸,吴世勋简直要觉得这样难得一见的他可爱了。

原来也是有点阳光boy平凡少年的本质会时不时冒头嘛。

早晨闹钟定太早,吴世勋听着课呆着眼,不免犯起了困。旁边金钟仁已经睡成了昏天黑地,他就趁老师转过去写板书时偷偷瞅了瞅,见他睫毛在微微地颤,像是做着梦。

应该是个好梦吧?睡得挺香的。

吴世勋开起小差,犹豫不决晚上是去吃炸鸡还是汤面。选择恐惧症发作起来,左右权衡了一节课,结果决定去吃煲仔饭。

不过最后他一个都没吃上。

临放学前来了条朴灿烈的短信,说他今天晚自习请了假,让吴世勋跟他一起吃晚饭。

看到信息那一刻吴世勋实际上特想气势十足地甩一句“今晚有约,没空”,但自从上次因为金钟仁闹翻,两人已经一连几天没好好说话。一个屋檐下尴尬地僵持着,吴世勋自个儿也别扭。

他才不承认自己爽掉金钟仁的约只是因为朴灿烈一句话。

但一觉醒来就被告知晚上没人奉陪、自个儿去找东西吃啊的金钟仁压根没反应过来,揉着惺忪睡眼迷糊地问吴世勋要去哪儿。

吴世勋正拖着书包带要闪人,手臂一挥地应付了声,“回家补觉。”

这么一说金钟仁便不疑有他。毕竟和他一样起了个早,极有可能前一天熬得比他还晚、而且下午的课还强撑着没睡倒的吴世勋当然是需要补充睡眠的。

“那我走了!明天见!”

吴世勋三步并两步地飞出教室,没听见落在身后了的金钟仁的匆忙喊声。

虽然闹矛盾只是近几天的事,但离上一次跟朴灿烈坐一张桌上吃饭也已经很有点时日了。

吴世勋咬着筷子走神,注意力逮回来时碗里果然堆高了小半边菜。一些是他喜欢的一些是他挑嘴抗拒但有营养的,是朴灿烈又忍不住犯了老毛病。

之前好几次他跟这人打商量,在外头吃饭时别一个劲给他夹这夹那。尤其是有亲戚朋友在场时,好像显得他跟不懂事的小屁孩似的需要照顾。这么大个人了,不可能不害臊。

可朴灿烈不听,听了也转背就忘,下一次还是照例不悔改的架势。吴世勋没法当着外人驳他面子,只好认命地先下手为强。每次早早填满自己的碗,不给朴灿烈留空间塞。

不过人家还是打趣,说朴灿烈这哪是表哥,整一个抚养儿子的单亲爸爸嘛。

吴世勋听了就气呼呼地要跳起来反驳,拉着朴灿烈非让他给个说法立个下不为例的保证不可。

另一个当事人却从不见恼,任他牵胳膊甩手,脾气好好地陪。但保证是从来没有的,说法也只似是而非地给过一句“因为世勋还是孩子啊”,欲盖弥彰似的反面效果,更招人起哄。

朴灿烈朋友圈子杂,玩乐队时认识了不少人,多是喜欢看戏喜欢闹的欢脱性格,只要碰到吴世勋就绝对要逗一逗玩。

他们身边小白兔样的乖孩子早就绝了迹,当然不肯轻易放过这跟驻唱酒吧格格不入、但隔三岔五总要来看哥哥演出的小可爱,塞糖喂果汁是常有的事。

吴世勋心眼少,也不戴有色眼镜看人,个个都亲切地应,终于出了事。

虽然至今依然不知道那杯递给自己的饮料里究竟加的是哪种致幻剂——朴灿烈始终不肯告诉他具体细节——LSD还是其他的什么,但非常奇妙,关于那天的事,吴世勋脑海里竟然隐隐约约留了个大致印象。但隔着一层朦胧水汽,仿佛雾里看花,很不真切。

他觉得朴灿烈好像不顾还在播放的配乐、眼睛冒着火地从台上冲下来,朝他身边的人抬手猛地就是一拳。周围又吵又乱,有人挤过来劝架有人凑近围观。朴灿烈扳着他的肩膀使劲摇,嘴唇一张一合的他却听不见声。

然而都是“觉得”,不是笃定的记忆。他喝下去的是会让人产生幻觉的玩意,真讲不准哪部分是的确发生过的,哪些是他自己臆想拼凑。

所以其实他并不敢肯定那晚朴灿烈究竟是吻了他没有。

只是依稀感觉唇上的触感太真实,不愿怀疑它可能只是个幻梦。

于是乎自寻了烦恼,辗转反侧,眼下熬出两片浅浅的乌,终于下了决心,在那个春寒料峭的夜晚鼓足勇气对朴灿烈说喜欢。

还是“爱”来着?

那时朴灿烈已经把烟灰的头发染回黑色,校服穿得规矩笔挺,看上去像是个教科书式的模范生。

他在吴世勋的事情后就跟酒吧老板辞了工,同那圈子朋友的联络也逐渐冷淡疏远。仿佛要把那一段经历连皮带肉地完整彻底剥离掉,哪怕吴世勋稍有谈及的迹象都立马含糊其辞地略过。

吴世勋宽慰自己说朴灿烈大概还心存顾忌后怕着,便体贴地不再提。只偶尔痴痴地纠结下他那懵懂揣测,瞎想都能喜滋滋地乐。

但这世间美梦破碎其实就一句话的事。

朴灿烈拧着眉头轻轻巧巧几个字,所有他憧憬的未来就碾成了灰。

他不懂,下意识也不相信。但表情僵硬着,还是忍了一腔酸楚眼泪,半滴都没滑出来。

可他执拗顽固,说是不死心也好,到今天仍不觉得朴灿烈那时说出口的便是真心。

否则干嘛为金钟仁同他闹起冷暴力?明明一贯脾气耐心好得很。即使露出了示好的意思,依然避重就轻地只问他最近上了些什么课、过得可还好。

走到家门口时吴世勋终于按捺不住,直白地朝朴灿烈追根究底,“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朴灿烈低着头不开口,凝视着地面上两个亲近的影子怔了神。

就在吴世勋以为他又要闲扯些无关话时,朴灿烈才慢悠悠地说,“你跟金钟仁断了吧。”

吴世勋没应,可也没再像之前那样不堪忍受地否决抗议。他仔细地审视朴灿烈脸上每一丝表情,像是面对着试卷最后一道难题,不敢着急仓促,要找出了所有条件线索才敢下笔。

“为什么?”

“你们这样不好,也不对。”

“可是我觉得挺开心的。”

“你别这样……”

“为什么你想让我跟他断?”

朴灿烈顿时消了声,他英俊的面容上显出一种难言的挣扎和哀痛。

吴世勋咄咄逼人地追问,“你不喜欢我,为什么不让我跟其他人在一起?”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朴灿烈,并不在乎要等多久,只怕错过对方一星半点的情绪波动。

此刻的他半步都不想退,万分渴望的东西正离他前所未有的近,仿佛就摆在唾手可得的地方,只要眼前那人一个肯定就能揽入怀中。

心焦得厉害。

直到身后响起另一个未曾料想过的声音。

“那你如果现在还喜欢他,招惹别人又算什么?”



8.


金钟仁猛地闷掉最后一口酒,攥着个空瓶靠墙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闻不得烟味,却对酒精上瘾。生活中不如意太多,得要有个能催眠自己的东西才过得下去。

一醉解千愁这种说法本身并不靠谱,没人能一直活在酒酣之后的黄粱美梦中。可他又觉得哪怕仅仅是一时愁肠暂解,比起终日苦闷自怨自艾,也还是要好上几成,就对这东西有点依赖。

可人难免会遇上个举杯消愁愁更愁的劫,对他而言大概就是吴世勋。

如果不是同学恰巧没赶得上把那份资料交给吴世勋,他在旁边听见了,想着反正自己没什么事,不如就帮他送过去地主动接过了东西,阴差阳错让他撞见那一幕,还真不知要给蒙在鼓里多久。

那感觉就像你本以为终于得到自己垂涎已久且奢侈难求的心仪之物,还在欢欣难抑的劲头上,却猝不及防地被告知那其实只是个廉价的山寨货,兜头一盆刺骨的冰水淋下来,实在狼狈。

当时他冷冰冰地质问,那自己又算什么呢?

吴世勋对他的出现很惊讶,甚至于惶恐。本来脸就白,惊慌失措起来就越发没血色。

说来可笑,吴世勋那模样竟多少给了他一丁点希望——也许朴灿烈已经过去了呢?他一开始就知道他喜欢过一个没结果的人,也说好了试试,一步步来。也许如今的朴灿烈在吴世勋心中已经不再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了呢?

但金钟仁很快就知道是自己妄想——吴世勋咬着下唇眼神游移不定,唯独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他是个极厌恶虚伪欺骗的人,那一刻却有些犯傻,心里边涌起了点逃避念头。他甚至觉得如果吴世勋过来哄哄自己,就算清楚当不得十成真,也愿意自欺欺人一回,给彼此留个退路。

然而吴世勋几次欲言又止,最后用一种悲切的眼神看向他,仍只吐出一句苍白无力的“对不起”。

那瞬间寒入骨髓,一颗心却仿佛在被烈火灼烧,一阵拧绞的剧痛。

金钟仁逼到吴世勋跟前,并不发怒,而是十分冷静,冷静得可怕了。

“我不管你从前现在多喜欢他,我只问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我们要分手吗?”

吴世勋下意识摇头,但缄口不言,这进退两难的局面他根本毫无准备。

他反问金钟仁,“你想跟我分手吗?”

金钟仁不知道。他不想分手,但实在太难受了。他把自己最柔软的感情交给吴世勋,吴世勋却轻易地就狠狠让它留了一道伤。

一边冷眼旁观的朴灿烈这时突然插话,“世勋,跟他分了吧。既然你对他没那么深的感情,就不要耗着了,对你们两个都好。”

朴灿烈毫无情绪的话刺激着金钟仁的神经,他感觉像当胸挨了一拳,立时爆发了。

“这是我和他两个人的事,跟你没关系!”

朴灿烈和他针锋相对,“我是他哥哥,凡事都希望他好。不管他对你是什么感情,我都是要劝要管的。”

“哥哥?”

金钟仁冷哼一声,想起吴世勋倾诉过的事,对朴灿烈这态度很不以为然。又似乎被恼怒冲昏头脑,毫不留情面地讽刺道,“你亲他的时候也只把他当弟弟?”

话音一落,不仅朴灿烈脸色骤变,吴世勋也被惊得倒抽一口冷气。

朴灿烈矢口否认,“你胡扯什么?”但语气已经弱了些,明显没之前理直气壮的强硬。

金钟仁眯起双眼盯着他,“你倒是敢说个实话?”声音僵冷,任谁都听得出不痛快。

他透出危险气息的眼神让吴世勋恍然记起——金钟仁不止是对校规视若无睹的坏学生,还曾在初来乍到时就只身一人收拾了那些不自量力来找麻烦的不良少年。

“金钟仁!”

吴世勋大叫一声,想阻止他继续挑衅,但已经晚了。

金钟仁愤然骂道:“你就是个胆小鬼!”

这话把朴灿烈也彻底点炸了,长腿一迈冲上前去,眼见拳头就要往金钟仁身上砸。但金钟仁反应很快,立刻抬手挡住,侧身回了朴灿烈一个沉沉的肘击。两人你一拳我一脚,凶狠地撕打了起来。

吴世勋乱了方寸,着急地劝阻,“你们别打架!”

可扭打在一处的两人哪里听得进去,都疯狂地往对方身上狠狠招呼。

金钟仁毕竟是跟好几个不良少年干架都赢了的人,一对一的单挑自然不在话下,片刻后就占了上风。他瞅准空隙往朴灿烈腹上用力一击,朴灿烈眉头紧皱地闷哼一声,因为疼痛而使不足力,正是机会。

他满想跟过去再补上几下,吴世勋却趁着这间隙挤到了他们之间用身体把两人隔开,焦急愤怒地大呼:“我说别打了!金钟仁!”

声嘶力竭,有股绝望的味道。

金钟仁不甘地撤了手,沉默地看着眼前人。

吴世勋不知何时红了眼尾,见金钟仁停手,立刻转身扶住弯着腰还没从疼痛中缓过来的朴灿烈,小声问他还好吗。

那画面如同尖针一般刺在了金钟仁心上。

“吴世勋……”

他换上副桀骜神情,五官深邃冰冷,是吴世勋没见过的陌生模样。

“你不能这样,太贪心了。”

“要么守着这个连喜欢都不敢承认的胆小鬼,要么把他从心里挖出去,我们好好在一起,你得选一个。”

吴世勋转身看他,脑子里乱成了浆糊。安静良久,支吾道,“你给我点时间。”

金钟仁蓦然失笑,但笑意并没到眼底。吴世勋犹豫是他意料之中的事,但这种了解此时只让他感到悲哀和讽刺。

他答了声“好”,语气是少有的怅然,话说完就打算走。刚挪了挪脚,就被吴世勋攥住手臂。

仿佛有所预感,吴世勋攥得很紧,声音带着哀求,“我会想清楚,你等等我?”

金钟仁还是说“好”。

但他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9.


吴世勋第二天没在学校见到金钟仁。

金钟仁逃课是常有的事,这回却老老实实请了病假,也不知真假。

班导是没闲工夫去确认个究竟的,反正金钟仁来或不来差别不大。吴世勋却不行。

课堂上他就一连给金钟仁发了十多条短信,没一丝回音。下课铃一响他就冲到楼梯间去拨电话,但耳边一直是长长的呼叫音。

金钟仁没听到铃声,或者是不愿意接。

想到后一种可能,吴世勋眼前一黯,后背一塌地靠上拐角墙壁。

他需要点支撑才稳得住。

步履沉重地回到教室,却完全静不下心,前一晚金钟仁离开时隐约感到的不安此刻又更加强烈地涌了上来。

金钟仁是气坏了。何止气坏,金钟仁明明答应了等他,却转身就连见他都不想见。

吴世勋两眼空空,手腕没意识地一偏,碰翻了摆在桌沿的教材。

数学老师刚上课就布置了几道练习题让大家当堂做,教室里只有“唰唰”的写字声。吴世勋这一下弄出的动静相当明显,不少同学甚至转过头来看。

“专心做题!等下就要讲了。”

走神的同学又埋头苦算去了,吴世勋却没动。

“吴世勋?怎么了?”

他突地一下站起来,起来得太猛,撞得课桌“砰”地一响。

“老师,我有点不舒服……很不舒服。可以请个假去医院看病吗?”

数学老师做不了主,问了一句就让他去办公室找班导批假。

优等生就是好说话,这么拙劣的理由班导竟然也批了假。吴世勋愁眉苦脸浑身难受状地向班导道了谢,出门没两步就风一样地飞奔走了。

他不知道金钟仁在哪,只能凭直觉挨个找。

废楼那儿没人,跑去金钟仁家敲门也没人应。两个地方跑下来花了将近一小时,却一无所获,吴世勋茫然地站在楼梯口,心里酸涩得快受不住。

他没想到会以那种方式让金钟仁得知自己对朴灿烈的感情,直白却也片面,不等他理清思绪那两人就打了个不可开交。

好不容易止住干戈,他还没来得及对金钟仁关心一句,金钟仁就不由分说地逼他选择。

可他没法选择。

真实也好幻觉也好,在朴灿烈吻他的那个夜晚,在他弄懂了为何自己眼里始终只装着一个人的身影之后,吴世勋就知道自己完了。哪怕朴灿烈拒绝了他,他对这个陪伴关爱了自己几乎整个青春的人所抱有的感情也不会有任何人能取代。

无可替代,更不愿舍弃。

正因为如此,才落到个两难全的挣扎境地里。

想抓住浮木却又不愿上岸,就像金钟仁说的那样,哪能太贪心。

他后悔了,虽然还没做出决定,但已经追悔莫及。

那天的最后,吴世勋在他们一起涂鸦过的那座高架桥下找到了金钟仁。

墙面上的画比上一回来时更多了,吴世勋不知道是金钟仁后来单独来过,还是一日之内完成的。

金钟仁颓然地坐在地上,道路正中摆着个空啤酒瓶,还卧着根球棒。

他说他本来打算去街头球场找人打棒球,结果到那儿发现工作日一个人都没有。又不方便带着这东西四处转,只好来这儿。

吴世勋瞥了眼柱子下摊着的书包,看不出里边装没装东西,没法判断这话的真伪。

他走到金钟仁身旁一屁股坐下,示弱似的往他肩上靠过去,糯糯道:“只要你别是带着这东西去找人打架的就好。”

金钟仁被咽住,不知怎么的,说了句泄气话,“在你眼里我就那么坏?”

吴世勋摇头,“没有,我觉得你很好啊。人也算聪明,会打架会画画会棒球,还有什么会的?一次性告诉我呗。”

金钟仁眉尾一挑有点不满,“什么叫’也算聪明’啊?明明就是!”

“不过棒球我就耍着玩的,一般般。以前觉得很帅,打出全垒打,还有全力奔跑扑垒成功的时候。”

吴世勋想想那画面,头抵在金钟仁耳际轻点了下,“好像是挺帅的,可惜你又不会。”

“喂!”金钟仁不高兴地手往吴世勋耳边一拍,覆在他后脑上揉了揉,“我好歹还是会一点的好嘛!你有脸说我?”

吴世勋扭了点脖子跟他耍嘴皮,“嗯,事实往往是残忍的,人艰不拆,是我说错了。”

天知道这平时一副小天使纯真圣洁样的人怎么毒舌一犯就能把人哽得无话可说,大概是朴灿烈宠坏了,他怎么瞎开玩笑朴灿烈都说好说对。

金钟仁解气似的把他脑袋往自己肩上用力按了按。

吴世勋小心翼翼地呢喃,“我知道你肯定生气,但你什么都不说,不来学校不接电话,躲着我,我也难受,特别难受。”

金钟仁语气平平地“嗯”了声,没接话。

许久才开口,“那你现在想好了吗?”

吴世勋感觉自己喉咙跟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小拇指悄悄勾住了金钟仁的,仿佛这样能让彼此安心一些。

金钟仁没挣开,但过了一会就松开手臂站起来。吴世勋看他面无表情地捡起球棒拖在地面上走了几步,目光是直的,直来直去,但空无一物。

他仰起脖子望天,挥挥球棒,看起来是个洒脱不羁帅气十足的背影,声音却有点怆然。

“什么时候你放下你哥了,告诉我,我们再重新开始。”

吴世勋视线有点湿,他睁大眼睛,用力眨了眨。

“那我们现在算分手了?”

“嗯,你回去吧。”

吴世勋摇头不肯,倔气地说:“就算分手也可以一起回去吧?一起走啊。”

“你先回去呗,我还想一个人呆会。”

金钟仁回头看了眼,见吴世勋兔子一样眼睛红红,露出个很浅的安慰性的笑。

“没事,我等你的。回去吧。”

被哄走的吴世勋刚转个了弯就蹑手蹑脚地绕回来,躲在石柱后面偷偷看。

金钟仁还站在原地,球棒直立地支着地面,他手心撑在上边,耷拉着眼皮出神,像在想什么。

片刻过后,他换换动作,握正球棒,侧身做了个挥棒的模拟。然后小助跑了两步,双臂猛力一挥,发泄般的,将摆在地上的空酒瓶砸了个粉碎。

吴世勋心中一悸,看着金钟仁孤零零的欣长背影,想起同样是在这儿,他们并肩狂奔着的时候。

那时他心里第一次没了朴灿烈的影子。

却自在快活,有种什么都不怕的勇敢。



10.


高考成绩还没出来前朴灿烈和吴世勋回了趟老家给外婆过生日。

老家地方偏,就在丛山脚下。附近的平原地上还铺着很老式的那种铁轨,但现在用得已经十分少,只有早晚各一班开往更偏的自然景区的绿皮火车还走这儿过。

小时他们一回来吴世勋就喜欢跑那铁轨边去玩,踩在上面走平衡木似的一晃一晃,看得朴灿烈心惊胆颤生怕他摔。

那时这一段还通着不少火车,朴灿烈边不省心地盯着吴世勋看,边还得尖着耳朵时刻警惕。一远远听到火车的鸣笛声就立刻一个激灵冲上去把人整个带进怀里抱着跑开,小家伙窝在他身上笑得可开心。

他们散步时又走到了那附近。吴世勋还跟以前一样,习惯性地往上跳,走的距离却没小时候远了。

断断续续掉下脚好几次,吴世勋这才不走了,闷着声在铁轨间横着躺下。

“我以前看过些关于卧轨的摄影,人就这么躺着,拍侧面,要闭着眼睛,显得比较颓废绝望。”

“你看我,有那种感觉吗?”

朴灿烈端凝着吴世勋阖上眼皮的侧脸,并没感到任何颓废的味道。但绝望是有的,安静地在他心尖淌,早已不知流了多少年岁。

“没有,看上去傻傻的。”

吴世勋不忿地睁开眼,却发现朴灿烈跟他一样躺下了,侧着身同他凑得极近。

“如果这时候来趟火车,我们就要一起死了。”

“你笨啊,不会跑吗?”

“要是我不跑呢?”

“那我就把你抱走。”

“我现在已经跟你差不多高,你抱不动我了!”

“我怎么抱不动你了?你再长五厘米我都抱得了!”

“就算你抱得了,速度肯定也很慢,我们还是可能被撞死。”

“那我就用拖的。你痛一点,但速度快。”

吴世勋一脸气结。

“你怎么就不能附和我一句说愿意跟我一起死呢?!”

“什么死不死的,给你抱一下别瞎想了啊。”

说完朴灿烈就用手臂箍住吴世勋的腰,紧紧抱住。

吴世勋老老实实让他圈着,两弯浓黑的睫毛缓慢地扇了扇,安静地垂下。

“哥,一直以来都很谢谢你。”

“嗯。”

“我很爱你的。”

朴灿烈手上抱得更紧了点,脸颊几乎贴上吴世勋的。

如此近的距离下,他想起了他们之间唯一的一个吻,心口酸着疼着,只好也闭上眼,不敢再看。

他怕自己会情不自禁去吻他。

如果这时候有趟火车开过,也许他们就可以一起死了。

他并没有不愿意。

但现在是阳光明媚的正午,离傍晚那班绿皮火车路过还有很长时间。

“哥?"

“别说话,让我再抱会。”

再抱会儿,然后一起回家。


 

-END-



Sex Party Secrets【3】

 


比这更直白更浪的调情话朴灿烈听过的并不少,甜言蜜语温情脉脉,说到底不过春风一度前的小调剂。有兴致就应两句,没心情就左耳进右耳出,对于那些纯粹打发无聊的伴儿,他可没半点迎合迁就的兴趣。 

但吴世勋这句显然不同。轻悠悠地抛出来,效果却跟往他心头上开了一枪似的,瞬间轰得他稳稳当当的气息一下就乱了大半。

他很是觉得奇妙。

没有寻常party上精心搭配过而格外催人心动的光影层叠,休息室的暗灯就是简单的米白色。暖而柔地铺洒下来把眼前人整个笼了进去,瘦削的身体显得格外棱角分明。可又不会过于锋利,因为他薄薄的嘴唇是微微嘟着的,淡淡的粉,很有股让人一亲芳泽的冲动。

不知道会是什么味儿?

朴灿烈没有亲吻女伴的习惯,倒不是矫情的情感洁癖,做爱谁都行,接吻只能跟爱人那种,纯粹是不想吃一嘴口红,心里边膈应。但在这当口,没点儿缘由,他突然强烈地感到了种亲吻的欲望,呼天啸地的响,简直魔性似的。

于是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亲了吴世勋。

握着手腕把人拉到自己摊开的双腿间站稳,扣着后脑勺压下来便亲上去。碾着嘴唇厮摩着舔,恍惚有点爱人般的亲昵。

不过这当然是没影子的错觉,嘴上的触感其实新奇微妙得很。软软的,亲着很舒服。朴灿烈说不出究竟哪里舒服,所以大概只是心理因素在作祟。

吴世勋微微侧着脖子张开口,舌头探出点尖儿去叩朴灿烈齿关。朴灿烈跟着伸出舌头与他缠在一起,滑腻柔韧地粘了个密。

他向来是主动派,床笫间更不消说,交缠了小会功夫舌头就转而往吴世勋口中探,逡巡扫过敏感的上颚直把人撩得呼吸发颤的痒。吴世勋垮了膝盖半瘫地支在床面上,位置正好抵在他腿根边,就轻轻挨挨地蹭。

这人实在是,宽衣解带时一会儿舔嘴唇一会儿挑眼角就不老实得很,偏又是副清冷寡淡的面皮,瞧上去就无辜得像个还没出校园的乖乖仔,眼波潋滟也是清澈,可一举一动却分明尽是有意没意的勾人,勾人得狠。

朴灿烈不是性冷淡,身上早就烧着了火,在这人敞着衣襟露出一截白嫩腰肢还拿单纯的眼神往他脸上瞅时就很感到了些把他翻来覆去好好疼爱一把的欲望沸腾,此刻更是如火如荼地闹了个翻。

搂在吴世勋背上的手向下滑,顺着脊背线条慢慢滑到内裤边上,手指一勾掀起点缝,随后手掌就毫不客气地钻了进去。

他揉得轻,手法却老道煽情,还在断断续续接着吻的吴世勋似乎给这边的动静分了心,鼻子里哼出的声儿都多了点催促的意。腰还浅浅地摆了几下,就跟往朴灿烈手心里送似的,尽往烈火上浇油。

于是乎朴灿烈索性把吴世勋内裤往下扒了,露出大半的挺翘屁股。从他的角度能斜睨见侧前方的镜子,里边正映出他一双大手狎昵地往吴世勋屁股上揉捏按蹭,打着圈儿招呼的火热画面,光裸的后背被米色灯光照着,让人移不开眼。

吴世勋的腰是劲瘦的细,正面打量是光滑平实的弱态,又白,连肚脐都生得好看,毫不逊色于朴灿烈玩过的女人,打背面看却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恰到好处地拉得直板,把腰身收束得相当漂亮,看得朴灿烈禁不住双手又伸到腰侧反复捏揉了几下。

他在后边把玩得上瘾,吴世勋也没愣着。胳膊跟枝蔓似的缠了上来,一边扶在他锁骨的位置上一边覆在后背,指尖轻轻颤颤地抚摸。眼睛闭着温顺地往他唇角啄,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弧黛色,一副任人赏玩的情态。

朴灿烈停住了吻,在心底暗诽了句荤话,手一落,终于把最后那点儿布料给拽了下去。动作有点急,因此吴世勋那东西露出来后还被余力给带得跳了两下,抖着红滋滋的肉头朝他行见面礼。

“真精神。”

朴灿烈揶揄着笑了笑,摸上吴世勋半硬了的小兄弟迎面就往敏感的蘑菇头上搓弄,拇指抵着沟道轻轻来回,好整以暇地玩儿。

吴世勋就跟被在心尖上狠狠搔了一下似的,阖着的眼睛猛地颤了颤,悠悠地睁开。这会儿眼里就迷蒙多了,是被欲潮打湿了的眼神。

“想被我干?”

鼻尖贴近白皙的胸口,往乳尖上挨了挨,朴灿烈问了句,不等吴世勋回答就张口衔住了那点粉,嘴唇若有若无地摩挲。

吴世勋仰起脖子“嗯”了声,朴灿烈便把这当肯定了,手上变本加厉。食指沿着柱身时轻时重地刺激,片刻后又整个环握住,由头到根地套弄搓揉。

感觉到吴世勋胸口的起伏变得明显,他略略退开些,看到吴世勋正抿着唇,十分享受的样子,不由自主犯了恶质。

“脱衣服的时候你就硬了,走过来时连遮都没得遮。”

手上一个使劲,掌心包住肉球重重挤了一下。吴世勋给刺激得不轻,腰板登的绷直了,被朴灿烈舔湿的乳尖又送到了罪魁祸首面前,他就用牙齿轻咬了下。

“不止。”吴世勋突然俯首贴在朴灿烈耳边,软软地,用几乎是气音的声儿说:“进门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有感觉了,所以已经算很能忍啦。”

他的尾音拖着撒娇讨好的嗲,还有点得意的笑,扑在朴灿烈耳垂边,整一个不怕死地撩。

朴灿烈心里一热,扭头在他脖颈上用力一吮,含咬,松开时已经留了个艳红的戳。又往吴世勋屁股上拍了下,沉声说:“最左边柜子,右手边第二排抽屉,自己去拿。”

吴世勋弯着眼笑,三两下把挂在大腿边儿的内裤给踢远,转背便去了。

朴灿烈望着他的背影,被欲火烘得熏然之间,却也觉得自己不对劲。

别有用心地给这人弄了个所谓面试,还把人哄得脱光了让自己玩,要真只是一时给色欲蒙了眼,倒也未尝不可。但要是越界,可就为难。

俱乐部不过是个打发无聊的小玩意。跟这种地方遇上的人当真?简直可笑。

可看吴世勋勾着嘴角走回来,他眨眨眼,居然还是有点想亲他。

“你眼神好凶,要吃人吗?”

朴灿烈把人带到怀里狠狠抱住,闻到股馋人的奶香味。

“对,吃你。”

吃得渣儿都不剩。





Sex Party Secrets【2】

 



手指按上纽扣轻巧地解开,往下,又是一枚。吴世勋咬咬下唇继续解衣服,眼角不着痕迹地往前方的男人瞟了瞟。

高挑修长的个子,穿着衣服虽不觉得健壮,但从挽起的袖口露出的小臂线条和胳膊肘往上、由于双手支撑着体重而显出的衣料皱子来看,十成是个很有看头的身材。

又还长了个真真正正拿“俊美”来形容也丝毫不为过的好模样,连吴世勋这一贯对自己长相颇为自负的,推门而入的第一眼都禁不住愣了愣神。

令人大跌眼镜。

本以为会花无聊心思钻营这种古怪荒诞色情行当的有钱人,肯定是一副令人生厌的脸孔。要么大腹便便油腻难忍,要么身材干瘪双目浑浊。否则干嘛放着花花世界随处可遇的艳遇不寻,偏来折腾这破廉耻的东西。

出门前对着穿衣镜整发型时他还发了誓,如果老板是个难看又低俗的男人或者动辄揩油、浓妆艳抹的女人,就算是勒紧裤腰带、靠秋风过活三个月,也绝对要礼貌地扔出反悔的借口,转身走人。

本就不是多干净的工作,指不定要被光明正大地占多少便宜。虽然吴世勋是个男女不忌随性惯了的,可起码挑人的眼光高,一直摆那儿没破过例,没打算为自己一时的起兴连这都迁就。

寻欢作乐,那也得寻个能入眼的美人才有乐子做。

可倒是很出乎他意料,老板不仅年轻,还是个英俊非常的男人。假如不是这面试,而是在pub里遇上,他是一定会主动出手的,绝不留给别人觊觎。

吴世勋舔了舔嘴唇如是想,同时把走人的计划揉碎了扔到天边去。

“吴世勋?你好,我姓朴。”

自我介绍只有一句话,但声音低沉磁性,听得吴世勋耳根热了一下。

朴先生说话慢条斯理,有点儿上流社会端架子般的矜持。可态度又仿佛是亲切的,并不让人觉得怠慢轻视。

他先向吴世勋确认了一下简历里的基本信息,尤其是健康证明的部分。考虑到会员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方面理所当然是重中之重。

随后又问了是否有对性交对象的性别进行限制的意向,如果在其他人要求非一对一性行为时接受度如何,甚至最近一次做爱是怎样的……

吴世勋淡定自若地一一回答,面上并不尴尬。心里边却觉得“人不可貌相”这话真不假,看似斯文的朴先生对着热辣话题竟然问也好听也好、神色半点不自然都没,可见口味也很不清淡。

不过这点倒是挺如他的意。

要真是没隙可乘的正人君子,他算盘打得再响亮,也只会落了一场空。

对话进行下去,应该是对他的表现感到满意,朴先生脸上渐渐露出点笑意。又详细地确认了隐私条例的款项,算是基本敲定。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签合同呢?现在,还是改日?”

“不用急,我们还剩最后一项。”

朴先生话锋一转,登时把吴世勋刚安放下的心又给吊了老高。

“哦?是什么?”

“虽然简历里附了照片,但我认为还是要亲自确认才更保险。你知道的,现在有不少图像编辑处理的软件,而我对这些并不太了解。”

朴先生作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似乎在请求谅解他的为难之处。

可这么个理由,以他的财力,请个专业人员来检查照片有没有做过手脚只是举手之劳,简直是扯。

无非只有一个意思。

吴世勋心领神会地笑了笑,善解人意地表示“可以理解”。

“就在这儿?”

“还是进休息室吧。”

朴先生站起来,迈着步子走到墙边,推开一扇门。

“最近事情多,有时会有员工来这儿找我。”

“好的。”

吴世勋听话地跟上,对这比他预想的来得还要早的惊喜简直不能更兴奋。

说是休息室,其实是间相当宽敞的屋子。房顶往上打通了一层,很高,除了一张大床、一排衣柜和镶在墙壁内的大镜子之外,装饰几近于无,感觉十分开阔舒服。

没别的地方落座,朴先生当然就挨着床边坐下了。手心撑着床单是个随意的姿势,不同于片刻前的正儿八经,放松之余还显出点慵懒的男人味。

他眯着漂亮的杏眼给吴世勋递了个眼神,不动声色地等着。

站在空空荡荡、真正一丝遮掩都没的空间中心,四周洒下的灯光柔和却并不暗,足够吴世勋看清朴先生弯起的一点嘴角,以及眉眼间呼之欲出的深沉欲望。连带的,空气都骤然变得不同寻常起来。

喉结一滚,他觉得自己都要硬了。

解纽扣的动作没一分犹豫迟疑,大方得好似眼前并没另一个人。但又不能看上去太放荡,便不紧不慢,极力自然。

因为说的是面试,他穿了件中规中矩的白衬衫。纽扣解到小腹边,就把仔细塞进裤腰的部分顺手扯了出来。落出来的下摆皱而凌乱地随意耷拉,衬着小腹白皙的皮肤,透出了些暧昧。

他在停顿的空隙间望了望朴先生。

朴先生面上不知何时消了笑,也褪了不少悠悠然的自得神情。表情沉静,却是暗藏了危险的那种。

衬衫褪去扔在脚边,吴世勋踩掉尖头皮鞋和短袜往旁踢开,光着脚顺势朝前走了两步。他松开皮带扣,金属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地敲在心上,完全是情色十足的暗示。

他丝毫不介意朴先生亲自、亲眼、亲手、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地检查一番。对于这么个难得一见的美人,他甚至愿意立刻跟他来一发。

皮带抽出来跌在地上发出挺大一声,而没了这道束,原本妥帖笔挺的西裤立时就往下掉了点,松垮垮地露出点内裤边。吴世勋踩着一丝裤脚又往前迈了两步,刷地解开扣子、拉下拉链,手一松,裤子便直直地全堆到了地上。

他稳稳地往前又走了几步,在朴先生触手可及的地方停下了脚。

“怎么不继续?”

朴先生仰起点视线问,声音摩挲过他耳廓似的,性感得要命。

吴世勋笑弯了一弧月牙眼,表情乖得不得了。说出来的话却十成坏,嗓音都在蛊惑听者心。

“我以为最后一件你会想亲手脱。”






Sex Party Secrets【1】



 

欲望是本能,没什么可耻。

朴灿烈正查看着下边人刚整理上来的资料,突然间开了个小差。

倒不是给自己心血来潮捣鼓起的、在俗世规矩审判下不正经到荒谬的小生意找理由,他如今可是半真半假地的确颇有些这么觉得。

虽说在意外地继承了一笔拿“富可敌国”来形容也不夸张的遗产馈赠后,他潇洒地跟住了二十余年、墙纸陈旧斑驳的老屋子挥挥手就道了永别,但在搬进宽敞到寂寞的庄园,吃穿用度无一不精致昂贵到从来无法想象的程度后,向来对生活充满新奇的探索乐观劲儿的朴灿烈,反而生平第一次陷入了长时间的、无法自拔的低沉心情中。

没钱的时候得打拼,生活逼着人咬牙走。尽管有的是不愉快,但知足常乐,只要给点儿笑拍拍肩鼓励下,朴灿烈就是再沮丧也能让自己强打精神振作奋斗,向日葵似的,活得灿烂热烈。

可突地一下人生就变了个样儿——扒了穷小子的皮,穿上富翁的衣,家财万贯,挥霍不尽。

要能撞上这运气,但凡正常人,讶异惊喜之余,第一反应大多是及时行乐。谁知道这飞来横财会不会突生变故,一朝就没了影?朴灿烈没长成圣人,理所当然不例外。醉生梦死、穷奢极欲了好一阵,最好最高级的东西统统享受了一把。

可眼界一开,胃口一刁,再日日品尝,不免起腻。尽管躺床上数一辈子的钱也饿不死自己,但朴灿烈还是闷闷不乐地把市面上刚出预售、自己却已经玩够了的电子产品塞进抽屉,穷极无聊地往社交网站上更新了一条没干劲的状态。

这账号是最近才申请的,关注列表里无非是差不多家世背景的年轻人。照片一张张花样百出地炫富,朴灿烈刷新几遍都是些眼熟得不行的烧钱玩意,激不起几个兴趣。

不过无意间是认识了些人,年轻有为者有,不务正业的败家子也有,大多是主动来勾搭的。就在这么个小圈子,很少有什么消息比一个一夜暴富、还远非一般富有的青年突然冒出头来传得更快。

至于接近的居心,不说全都是叵测,也挺乱了。培养交情的,拐着弯透露合作意向的,纯打探八卦的,一片热闹。

朴灿烈是真闲得慌,有些一看就过得很没谱的公子哥跟他自来熟也没彻头彻尾无视掉。日后免不了要跟这种人打交道,甚至还要呼朋唤友都讲不定,他并不打算把关系在一开始就弄太僵。

打小就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当然有一套他们自个儿消遣取乐的方式。不过朴灿烈也不再是刚迈进这道门的生人,十之八九都见识过。应付着玩还成,面上总有点兴致寥寥遮不住。以前他是个小平民,顾忌迁就多,什么心情不好都习惯性埋心底。现在没负担了,就连掩藏都懒得。

倒是亏了这群人,本事不是个个都拿得出手,眼睛心眼却一个比一个尖。也不知是谁第一个发现的谁第一个出的主意,反正到朴灿烈生日前夕,有人当代表给递了请帖,话里有话地表示大家准备了一个别具匠心的生日party,请朴灿烈务必赏光。

朴灿烈接了帖子没深究,笑得彬彬有礼地应了。死水般的日子比度日如年还漫长,他难得有点期待这帮人能搞出个什么惊喜。

结果比惊喜还惊喜。

如果朴灿烈事先知道自己的生日party会给设计成众人同乐的sex party,他出门前一定会多填填肚子。

虽然party上也有酒水食物无限供应,但那地方,氛围整个就不是能细嚼慢咽好好享受的空气。朴灿烈是主角,闲都偷不得,走哪儿哪儿有人围上来,被推到身上的女人都不知道几个。切了蛋糕后更是在一片起劲哄声里被旁边人送了两个软若无骨的雏,半晕乎地被带到靠里的房间,隔着垂纱,疯了一宿。

要换了现在,他当然清楚,那晚绝不纯是酒精上头造的孽。要加点助兴的东西,处处都是下手的地方。不过虽说有点设计的味道,但比起阴谋,其实更像讨好。尽管不打招呼预告这点他是有些介意,可爽都爽过了,难不成还回头斤斤计较?未免太小肚鸡肠。

那之后他便是晓得了,这类party,上流圈子里根本不少。只是审核严,标准高,保密工作做得滴水不漏,加上玩过火的仅仅是十分小的一部分,外人最多风闻,压根不清楚。

他是愣地被人带着进去了,灯光乱眼,欲望乱心。

虽然理智上不是多沉溺,但比起百无聊赖、日复一日的无趣,这种刺激堕落的纵欲起码还能激起点波澜水花。

这么宽慰着,朴灿烈居然也渐渐感到点瘾头。

至于有天突发奇想,不如自己弄个俱乐部,多少还是出于保险起见的心态。毕竟世事难料,谁说得准未来有没有被人惦记上的一天?朴灿烈在这圈子还没站稳脚,虽然目前是过得有点无聊,但还远不到甘愿跌回以往那种清贫生活的地步。

不过也不是说真的全由他一手经营。琐事自有专人设计操持,比如场地的选择、布置,时间,酒水和食物。他只负责挂个名头,跟熟人打打招呼,剩下的就只有审核网上投报的简历。

尽管面上看起来,能来他这儿的绝大多数非富即贵,要么也是有相当社会地位的人,但长期的富足生活并不能保证他们脱了衣服也有足够的吸引力。为了不冷场,适当地招募一些能下场服务的员工就成了必须。

简历里必须附上严格的体检证明,近期的证件照,以及一定裸露程度的身体照片——服饰是可以遮掩瑕疵的东西,朴灿烈必须确保他的员工是真的有配得上自己开出的薪水的资本。

他的标准几近严苛,就算是通过审核的几个,在他心里也只能说合格,离优秀的分数还很有距离。

直到他点开一份署名“吴世勋”的简历。

已经平静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心湖,突然被扔进了一颗石子。

 

 

 

 


痛觉残留【灿勋/ALL勋】


吴世勋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呼吸微弱,轻轻眨眼,默不作声地看着身旁那个长着一双好看的大眼睛的男人力道轻柔地替他擦拭残留在脸上和股间粘稠的浊液。尽管面无表情,男人眼中缓慢变幻的光影和他柔和的面部轮廓仍是令吴世勋生出一种温柔的感觉。

十多分钟前还在不断变换着角度拍摄的几台摄像机已经被移走了,摄像机后头那些偶尔会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用令人作呕的眼神观摩镜头中各种交合姿势的导演和摄像师也已经离开了房间。狭窄的空间里只剩下吴世勋和眼前这个方才还在他体内肆意冲撞,同他肢体纠缠的男人。空气潮湿得像初春的雨后,浮着一层尚未褪尽的情欲的味道。

“我还是自己来吧。”吴世勋不好意思地推开男人,伸直手臂从床沿的纸巾盒中一连扯了好几张纸巾,胡乱在脸上擦拭。勉强坐起来打算清理下身,略为生硬的动作牵动了身后剧烈的疼痛,扯得吴世勋皱坏了眉头,身子一颤,然后就直直地倒进了男人怀里。

由于拍摄刚刚结束,两人尚是一丝不挂的状态。尽管之前已经赤裸相见过,甚至更为深入的事情都做了,此刻靠在男人胸前的吴世勋还是禁不住微微红了脸。男人缓慢而有力的心跳声透过皮肤传入吴世勋耳中,是沉稳而令人心安的频率。

“你这样投怀送抱,如果碰上的是其他人,说不定又会给扑倒了,吃个骨头都不剩。”男人调笑的语气因为低沉的声音而显得更为挑逗。他抬手抚过吴世勋光裸的后颈,低头凑到吴世勋耳边说:“不想再疼的话,就别乱动了。”

吴世勋不再固执,听任男人扶着他酸痛的后腰将他再度放倒在床上。纸巾摩挲的声音中,男人沉默地替他擦净了酸胀不堪的身体上的每一寸皮肤。

可他知道自己已经回不到那个白纸一样干净纯粹的吴世勋了。

从在合约上签下名字的那一刻起,他就和那些美好的字眼再无干系。踏进这个光线昏沉暧昧的房间,被素未谋面的男人压倒在咯吱作响的床上,当着旁人意味深长的视线褪下最后的衣物,就算双眼紧闭也无法忽视的摄像机轮子移动的声音,被男人撩拨的玩弄和漫长的前戏勾起本能的欲望,在男人身下双腿大张、痛苦而放纵地呻吟。

这是堕落的开始,却远非沉沦的尽头。

男人缓慢地为吴世勋穿上衣物,尽可能地避开过大的动作。那种包裹着小心翼翼的轻柔举止,不同于先前男人在他体内倾略性的律动,几乎让吴世勋感受到某种类似于爱护的感情。

想什么呢?吴世勋在心底自嘲。

做完这一切后男人开始清理他自己同样沾上浊液的身体,手上的速度显然比之前要快得多。往衬衫里伸胳膊时男人才意识到吴世勋还坐在旁边,视线虽停在他身上,却看得出其实是在一动不动地走神。

“第一次的时候都是这样的。”男人的声音将吴世勋的意识拽回身体,低低的,不至于沙哑。他扣上最后一粒纽扣,理了理袖口,又抬头望向吴世勋,“以后就会习惯的。”

“……嗯。”吴世勋只能这样回答。他知道自己会习惯的,也不得不习惯。就好像身旁的这个男人,能毫不在意地在镜头前拥抱一个初次见面的人,表演中的眼神深情得仿佛真是在进行一场爱人间的结合,就连事后的清理工作也熟练老道。

男人的第一次会是怎样?吴世勋不免好奇。是上位的角色,还是下位的角色?尽管男人身材高挑,骨架宽阔,体格也勉强称得上结实,却长着一张很漂亮的脸。如果只看五官的话,会被认作长相可爱的女人也说不定。

如果是和他一样,当时有没有一个温柔的前辈替他耐心地擦拭情事后疲惫的身体?吴世勋知道这绝不是什么令人愉快话题,就没有冒失地提问。可一想到将来某天自己也会和男人一样,成为指导新人的前辈,吴世勋就不由得感到一阵反胃的感觉倏忽间翻涌上来。

“要一起回去吗?”男人揉了揉吴世勋柔软的头发,有些孩子气地笑了,露出两排白而整齐的牙齿。他的笑带着暖意,和此刻所处的让人深感压抑的房间格格不入,却令吴世勋觉得轻松不少。

吴世勋点头答应,吃力地起身下床。男人从身后扶住他还有些使不上力的腰,搀着他僵硬的身体慢慢地挪动。起初是钻心的疼,疼得几乎要瘫在男人身上,走了几步后才渐渐适应。出了房间,穿过长长的走廊,由电梯下到一层,在公司门口等了几分钟才拦到出租车。

男人先上的车,往后座里头挪了一点才折身伸手去扶吴世勋,支着他轻轻坐下。一路上吴世勋都倚着男人的肩,半阖眼地打瞌睡。男人的手揽在他背后,轻轻地拍,像是安抚。可能是太累,没过多久他居然真的睡着了。在出租车小小的颠簸中,在男人和煦的气息中,意外踏实的一觉。

被男人叫醒时出租车已经停在了名为员工宿舍的别墅。尽管告诉对方自己身体已经不那么难受,男人依旧坚持将吴世勋送回房间。路过客厅时眼角瞟到一个躺在沙发上的人,头埋在抱枕底下,只看得到修长的身体和裸露在T恤外的小麦色皮肤,也不知是不是听着仍在公放的音乐而睡了过去。

在走廊上同男人告别,吴世勋浅浅地点头道谢。男人最后叮嘱了几句要多吃点蔬果蜂蜜之类的东西,又说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话可以随时来找他,他就住在左边隔了两间的房间里。

吴世勋关上门,移到床上,好半天才找了个略微舒服的姿势躺下。他知道自己应该先去洗澡,将些许残留在身体里的东西彻底清理干净。可他真的很疲惫,只想先好好睡一觉。

就像之前躺在朴灿烈肩上时那样,沉沉地睡一觉。

 

吴世勋的出道作《Zetsuai》一经发行便获得空前大卖,上市后立即登上销售榜第一的位置,并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始终高居榜首。要求增加进货的订单也源源不绝地涌来,是令公司始料未及的热烈追捧。

尽管朴灿烈已是行内有一定名气的人物,之前大受欢迎的《Night》也不过在榜首停留了三周而已。另一个主角吴世勋更是刚刚入行的新人,表演上其实还颇为生疏。但两人合作的《Zetsuai》却出乎意料地赢得了极为罕见的巨大成功。而上一部获得如此不俗成绩的作品还要追溯到两年前,吴亦凡和鹿晗合作的一部《Abyss》。

主管金俊绵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正审阅着销售部部长金钟大提交的报告书。报告书的内容是针对广受好评的《Zetsuai》而进行的市场分析,认为其大卖的原因除了观众对SM公司推出的新人抱有极大兴趣,男优出众的外貌,期待朴灿烈自《Night》后的又一力作之外,“该片表达出了极为真挚的感情”一条倒是更引起金俊绵的兴趣。

报告书中摘录了这样一条来自SM公司官网上的留言——

“在《Zetsuai》中,久违地看到了怜惜的感觉。”

放下报告书,金俊绵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拿起摆在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了嵌在对面墙壁中的液晶电视。画面中是一间廉价旅馆的房间,掉了色的墙纸,老旧的木板床,两个身材优美的男人在床上肢体交缠。吴世勋落在头顶的双手紧紧攥着枕头的边角,用力得几乎可以看清手背上突出的青筋。他的表情是初经人事的痛苦,又因为薄薄的红霞而显出一分令人情动的羞怯。朴灿烈跨坐在吴世勋身上,双手牢牢扣住他白皙修长的双腿,动作有力而略显粗暴地进攻。所有呻吟和喘息都恰到好处,一切都按着剧本的编排有条不紊地进行,直到吴世勋突然眉头紧蹙,一连哀求了好几次“停下”。

这种情况大多是由于居于下位的新人还没能完全适应同男人交合,才会违背剧本地出声请求。一般而言,上位者都会选择对此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继续往下做。更有甚者,还可能刻意加大侵犯的力度,让这种真实的痛苦被更好地记录下来,算是给影片增加一个亮点。

然而朴灿烈那样一个明明早已熟知其中规则的人,竟然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在吴世勋不住的哀求声中停下了动作,俯身将耳朵贴到吴世勋唇边,问他怎么了。吴世勋声音颤抖地轻声说是因为他的左小腿抽到了筋,说完还由于朴灿烈的移动而倒吸了口气。朴灿烈“噗”地笑了一下,在吴世勋无地自容的尴尬中轻轻地退出,转了半边身子去按摩他不敢动弹的左小腿。他手上的力道拿捏得十分合适,眼神是诚挚的关切。吴世勋也仿佛被感染了一般,不知不觉中进入了状态,眉眼间溢出了如同被恋人爱护着的满足。

直到吴世勋低声告诉朴灿烈已经可以了,朴灿烈才再度侵入了吴世勋柔软的身体。这一回吴世勋的表情不再是单纯的痛苦和羞涩,而是掺入了某种近乎安然的感觉。他放开了枕头,主动伸手环住朴灿烈的脖子。朴灿烈也又一次伏下身,在吴世勋渗出水光的眼角落下了一个剧本中并不存在的轻吻。

这一小段意外的展开并未被当做NG剪辑掉,而是在编剧金珉硕的坚持下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也正是因此,那些原本只是打算看一场简单直接的交欢的观众才会产生了类似“怜惜”的感觉。

关了电视,金俊绵的视线还停留在屏幕间,脸上并不是惯于示人的微笑。此刻那种平淡至极的空白,是他沉浸在深思之中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SM公司和同行其他公司的不同之处不仅在于旗下男优格外引人注目的外貌,还在于舍得花心思对作品的情节进行设计。

为了迎合近年来市场悄然上兴起的对“美”的狂热追求,SM公司并不会安排传统的路人角色参与演出。凡是在镜头中出现的,哪怕只是一场床戏的配角,都必定是公司旗下的男优。尽管这种安排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出品影片的数量,却很好地避免了部分观众由于接受不了男优被丑陋的路人角色侵犯而不购买影碟的情况,确实增加了极为客观的盈利。

同时,SM公司的作品也绝非单刀直入的床戏。除了新人的出道作——会为了强化新人在床戏中的生涩和真实感而砍去大部分剧情——和调教系的作品之外,其余影片都会设计一定程度的剧情。即使是《Zetsuai》,也借由旅馆中的短暂对话描述了一个较为完整的故事:一方多年暗恋邻家的兄长,却因为不自信而始终怯于表白。而此爱别无所求,甚至连说出口的愿望都不甚强烈。直到对方即将远渡重洋,举家迁往海外,临行之前相邀出游,才终于在对方强势的追问下坦诚了心迹。

如此简单的故事,却被赋予了一个极致的名字。《Zetsuai》发行后金俊绵在一次聚会中向金珉硕讨教其中的原委。当时金珉硕沉下笑容,低头轻晃手中的酒杯,长久地凝视着杯中流光溢彩的液体,声音遥远。

“我是看了成品后才改成这个名字的,也是唯一一部让我弃用了原定名的作品……苦苦暗恋而不奢望对方喜欢的人,终于在最后获得了一直以来渴求的回应,并在彼此的结合中完成了日积月累沉淀下来的爱情。这原本只是个平淡无奇的故事,但他们的眼神和动作,虽然只是表演,但真的……确实有怜惜的成分,还有就是……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是那种,错过了太多,毫无未来,只能在这一刻竭力拥抱,而达于极致的感觉……”

说到这里金珉硕喝了口酒,顿了一会,极目远眺窗外的灯火通明,“我在他们身上看到了那种感觉,才给了它这样一个名字。”

Zetsuai,绝爱,极致的爱情。

其实即使在剧本中铺设了感情,到了真正拍摄时,大部分男优还是很难表达出其中的万分之一,多半是潦草地带过。因此演技上佳的男优在SM公司是很受重用的。不仅待遇较其他人优渥,也会被给予更多机会。

为此,甚至有同行的竞争对手刻薄地讥讽,认为SM公司出品的不是传统意义上的GV,而是在GV和同志电影之间游离的影像作品。对于这样的评价,身为公司主管和对外发言人的金俊绵并不曾在公开场合正式回应过。但既然这样出品的影片十分叫座,他也清楚公司将会一以贯之地持续下去。

《Zetsuai》中,吴世勋的表演虽然稚嫩,却是阴差阳错地将那个惶恐的,因为朴灿烈的角色的体贴而难以置信,并深感满足的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而两人之间脱离了剧本,但又十分自然的发展,更是大大充实了原本稍显单薄的剧情,让角色间的感情更为动人。

这大概会成为很难超越的经典吧。金俊绵暗自思忖,起身走到办公桌边,翻开吴世勋的档案,细细扫视他的照片。那是一张干净的脸,眉峰桀骜,露出笑容时又显出十足的少年感和些许羞涩,身体纤细柔软。

而他在《Zetsuai》中沉浮于情欲和痛苦的脸,也的确很吸引观众。

想到这里,金俊绵坐回皮质办公椅,抽出一份尚缺一个主角的剧本,在封面的空白处一笔一划地添上了吴世勋的名字。

 

吴世勋自然不可能知道金俊绵的安排,就是对自己一朝成名的事实也没有半分实感。那天他回宿舍后便爬上床休息,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午后,还是被找来了备用钥匙开门的朴灿烈给摇醒的。因为前一天过度疲劳和米水未进,加上身后未能及时清理,吴世勋直接烧到了39度,额头烫得骇人。

幸亏朴灿烈是个热心肠的人,看到吴世勋病倒当然没法不管不顾。之后一两天他有空闲时就在吴世勋房间呆着,照顾一下饮食起居,天南海北地闲聊。他是个会说话的人,肚子里好像装着永远说不完的话题。除了普通的日常琐事外,也跟吴世勋讲了不少行内的事,顺带着粗略介绍了同住在别墅内的其他人。

别墅分为相连的两栋。北馆住着的是一些名不见经传的二三线男优,占了员工的八九成。南馆里虽只有寥寥几人,但他们才是真正称得上混出头,乃至声名显赫的一线角色。

吴亦凡和鹿晗是这几个人里最早进公司的,两年前凭借共演的《Abyss》一炮而红,至今仍是公司的一线。他们后来也搭过几部作品,都是叫好又叫座。还曾被票选为“契合度最高的神颜”,甚至有传闻说两人一度拍拖过。但这一类真真假假的风言风语实在太多,又没人拿得出确凿的证据,也就当茶余饭后的谈资,听听罢了。如今两人明面上的关系不咸不淡,说亲密不亲密,可又总有那么些似是而非的细节,让旁观者捉摸不透。

黄子韬是年初进的公司,出道时间短,但颇受公司看重,第二部片子就安排了跟吴亦凡搭档。他年纪轻,有时喜欢一个人呆着,可一扔到人群里就变成热闹的性格。也喜欢玩,发现吴亦凡比他还会玩得多之后就决定赖在吴亦凡后头了。以吴亦凡那种冷性子,当然嫌弃过黄子韬,似乎还为此发过火。只是后来不知怎么一夕之间就妥协了,日渐习惯身后不时黏着个桃花眼的小跟班。

金钟仁入行的时间比黄子韬要早半年,受欢迎的程度却是一路直逼吴亦凡,今年更是有超越吴亦凡的架势,怕是不久之后公司的头把交椅就要换人来坐。尽管如此,同金钟仁相处起来其实意外地比其他几个人都要简单,起码表面上是要直白单纯得多。

最后还有一个卞白贤。他入行早,起初很长一段时间都境况不佳,后来才逐渐有所起色。如今虽比不得三个一线,也是稳稳妥妥的招牌之一。

……

在朴灿烈断断续续的讲述中,吴世勋敏锐地注意到他似乎对卞白贤这个人有所回避。描述不多,就是在吴世勋后来的询问中也总是敷衍地带到其他人身上。在此之外,朴灿烈也没有过多地提及他自己的情况。只说他目前人气不错,但比起吴亦凡和金钟仁还是差了一些。

对不堪回首的往事避而不谈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更别说是在一个尚不熟悉的人面前。就是朴灿烈表现得再友好,再耐心,也并不例外。其结果就是当吴世勋连金钟仁喜欢什么类型的音乐都知道了时,对朴灿烈的了解还局限于这是个喜欢笑,风趣,没事时会孩子气地恶作剧,好脾气的热心人的程度

至于让朴灿烈上药时被稍稍玩笑而不得不扔枕头打击报复的事,吴世勋毫不犹豫地决定抛诸脑后。毕竟连比那更过的事都已经做过了,而且将来免不得还会有类似的情况。总不能终日自怨自艾,消沉度日。

 

在第二次的工作前吴世勋算是得了大半个月的假。头几天是因为发烧的缘故而下不了床。后来则是嫌麻烦,一时又懒得动弹,索性窝在房里借着游戏和网络消遣度日。

期间公司派人给他送来了一些SM公司出品的DVD,说是让他借鉴下前辈们的表演,他也挑着看了一部分。有一定的前情,但男优未必能将感情表演到位就是了。归结到最后总是露骨的交合,看多了也就觉得索然无味。最初的难以直视也逐渐变为后来的淡然处之,只差没在呻吟声中昏睡过去。

打了个呵欠,正打算去换下一张光碟时,摆在床头的手机响了。简洁到只剩下时间和地点的短信,通知他去领下一部片子的剧本。

一般情况下拍摄之前是没法知道这一次共演的人是谁的,可其实是谁也无所谓,反正要经历的都是一样的事。不过吴世勋还是暗暗希望这回能让自己换个上位者的角色,好歹少遭点罪。

尽管在公司收到剧本后出于侥幸和祈祷的心理没有立刻去翻,这种念想还是在回宿舍后见到金钟仁坐在餐桌旁,咬着面包的同时还读着同自己方才领到的剧本的封面一模一样的东西,似乎已经开始默背台词的一瞬间给碎成了粉末。

怎么说呢,起码在吴世勋有限的印象中,金钟仁并无出演下位者的经历。

这种联想让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叹了口气,也顾不得跟还没意识到他存在的金钟仁打声招呼就三两步回了房间,确认剧本后更是干脆把自己直接扔到了床上。

虽说入了这行就不该再存着任性,但对还不是十分适应的吴世勋而言,多少是有些别扭。一个大男人,一次两次地要被人压在身下,怎么想怎么不舒服。

烦躁地把头埋进枕头里闷了一会,又认命地爬出来读剧本。片子过两天就要开拍,虽然台词不多,但也得及早开始背记才行。

天色渐晚的时候被一阵敲门声打断,来人果不其然是笑嘻嘻的朴灿烈。

尽管这大半个月吴世勋基本呆在房中,但同南馆里的人见到面的次数其实屈指可数。

吴亦凡是个神出鬼没的,白天不常在宿舍里呆着,也不在公司,没人知道他跑哪儿打发时间去了。

鹿晗前几天是在地方上出外景,拍摄结束后干脆脱离了团队打算自个儿在外头玩几天,这还没回来。

金钟仁倒是不瞎跑,只是把听音乐发呆看侦探小说以及逗宠物狗当做人生乐趣。虽然朴灿烈说他好相处,但对吴世勋而言还是面冷的时候为多,只怕得等到真正熟悉起来才行。

卞白贤见到的次数要多一点,不过吴世勋觉得他说得妥妥帖帖的话里头总夹着点刺人的语气,可瞧他和眉善目的眼神又看不太出敌意来。这么一来二去又莫名其妙的,吴世勋只好对他敬而远之。

和黄子韬倒是正儿八经聊了两回天。虽说他这人有时阴晴不定,但左右不过远远称不上成熟的小孩子性格,只是自以为成熟罢了,还是那种发自内心的自以为然,而不是简简单单地耍性子。

来往得最多的自然还是朴灿烈。

“接到新片子了?”朴灿烈径自从吴世勋手中抽走剧本,随意翻了两页,“还好嘛,没有太过头的戏。清纯的校园背景,说不定还会让你穿回校服。”

“这种情况下穿回校服,还不如不穿。”吴世勋瘪了嘴地从朴灿烈手里抢回剧本。

朴灿烈看吴世勋一副心不甘情不愿,小脸气鼓鼓的模样,忍俊不禁,“那是那是,反正最后都会被扒光,意义不大。”

吴世勋斜瞥了朴灿烈一眼,“你怎么就光往这个方向想?”

“本来就是这样,顺其自然啊。”朴灿烈在床沿坐下,手支着床面,往趴在床上的吴世勋那头靠了些,“倒是你,心理障碍什么,越早跨过去越好。”

不提还好,朴灿烈这么一说吴世勋就垮了脸。虽说看别人的片子时没什么感触,但换做自己依旧纠结得不行,“我也知道,就那样呗。但是……”

“怎么了?”朴灿烈看吴世勋欲言又止,不禁追问。

“下午碰巧撞见金钟仁拿着一样的剧本,所以已经知道这回是和他一起。”吴世勋偏头,“总觉得怪怪的,还不如到片场才知道。”

“看到他会觉得尴尬?”朴灿烈倒是不以为然。

“肯定会有的吧。”吴世勋挑眉,“看了剧本之后就更觉得了。要是光做下面那个受着也就算了,还有KJ的戏……”

《Zetsuai》中,因为吴世勋是新人,加上角色设定比较内向,所以前戏正戏都是由朴灿烈主导,吴世勋只需接受配合就行。

这回却不一样。《Pure》的角色设定的是一对大学生同性恋人,而且是在一起已经两年多的恋人,不可能出现只由一方主导的场面。剧本也确实安排吴世勋的角色在温顺之余也要不乏主动,KJ就是其中之一。

“没帮人做过?”朴灿烈问。

“我又不是Gay,当然没帮人做过。”吴世勋理所当然地回答,又想起什么似的,露出一副遗憾的表情,“不过现在想想,我还没来得及好好谈次恋爱就进了这里,真是亏了。”

“你也太老实点了吧,这种事情就这么说出来。”朴灿烈觉得对自己如此坦诚的吴世勋很惹人喜欢,却也不免担心他将来会不会因此而碰上麻烦。不过比那些遥远的担忧更为切实的,反倒是吴世勋的初次是给了他这件事。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偶然罢了。可尽管脸上是面不改色的淡定,朴灿烈仍是感觉到那一刻的心跳明显比平常快了很多。

“对什么人能说什么话,我心里还是有数的。”吴世勋身子一偏,倒床上,脸正被朴灿烈身子形成的阴影挡住,就那么目光直直地仰视着。

那种仿佛除了全然信任,再无其他的眼神,穿过空气,尽数敲进朴灿烈心底

“要不我教你做一次?”朴灿烈被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蛊惑着提议。

“什么?”吴世勋错愕了一下,觉得肯定是自己想歪了方向。

然而这种可能立刻就被朴灿烈接下来的话给否定了。

“我说我教你做一次,KJ。”

讲不出拒绝的话。

自我解释地说,反正也没经验,如果不在开拍前解决这个问题,到时只会更麻烦。说不定会频频NG,被反复要求重新来过。那样的话,不仅会给金钟仁和工作人员带来不便,自己受的苦也不晓得会多上多少倍。

十分现实而完美的解释。

但吴世勋心里清楚,这只是很小一部分原因罢了。如果今天换个人对他这么说,大概会直接给踹下床,狠狠地摔个后脑着地,眼冒金星。可直视着朴灿烈似乎总是泛着暖意的脸时,那些明明已经打好腹稿的拒绝就又自作主张地蹿回了肚子里。

垂着眼不情愿地点头,然后就被拽着胳膊摆正了身体坐直。

朴灿烈的手心温温的,比自己皮肤的温度要高一些。

是因为昏黄的灯光和窗口吹进来的带着水汽的风,才会生出潮湿的感觉吧?

潮湿的空气很容易让人产生情欲。

一年中最为潮湿的时节是春季,所以才会有“发春”一说吗?

分明是十分暧昧的氛围,吴世勋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了老远。

觉察到吴世勋眼神空荡荡的朴灿烈也不急着吵吵嚷嚷地将他唤回来,修长的手指倒是已经抚上他不盈一握的脚踝,就这么顺着小腿,然后是膝盖,一路往上滑行。直到手指快触碰到大腿根时吴世勋才剧烈地反应了一下,差点没一脚蹬开朴灿烈的手。

“这种时候怎么能走神?”朴灿烈轻轻按住吴世勋的腿,似笑非笑,“难道你还想让我教第二遍?”

就是调侃也不温不火,始终在临界线边上打转,挑不出错来,让吴世勋只能朝自己生闷气。

“你快做吧。”最终也只能腆着脸地匆匆挤出一句,“这种时候还说话,很烦人的。”

朴灿烈因为吴世勋明显听得出羞涩的推脱笑了一下,“你这样子,以后要是遇上那种要一边做一边甜言蜜语的剧本怎么办?”

“碰到了再说。”吴世勋随口回答。反正他会这么说也不过搪塞一下,把朴灿烈的戏弄给堵回去就够了。其实都不用等以后,眼下的《Pure》里就已经避不开这种情况,哪能真受不了。

不过吴世勋已经没有余裕再往深了想。朴灿烈的手指触到了他裤子的拉链,被刻意放缓的金属声响在静寂的屋子里格外清晰,“兹兹”地撩拨着神经。

像被噎住了一般,说不出话,心跳远比压抑着的呼吸更为急促。

朴灿烈并未将吴世勋的裤子完全褪下,只是解开了裤头,将裤子朝下松松,然后扯下了紧紧包裹着的底裤。由于职业的缘故,SM公司的男优都会被要求将下身的耻毛处理干净。因此褪去最后一层布料后,吴世勋的下身便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朴灿烈视线之下。

很干净,形状颜色都很漂亮,尺寸也很好。

尽管在心中不自觉地评价,朴灿烈还是识趣地没有将这般情色的腹诽化作语言,吐出舌尖。如果真这么做了,大概会被吴世勋气急败坏地推开?又或者是涨红了脸还只能忍气吞声地故作坦荡大方?

停停停。朴灿烈强迫自己将那些个连他都不得不承认有些恶趣味的胡思乱想就此打住。

短暂的停顿无形中强化了期待和紧张的感觉,吴世勋下意识地咕哝一声。下身被朴灿烈直接打量着,是此前的结合中也不曾有过的近距离,在灼灼视线的刺激下稍稍挺立了起来。

朴灿烈从空白中收回意识,右手圈住根部,挑逗性地撩拨了几下。待到吴世勋的下身逐渐胀大后才伏低头,先是从下方缓缓舔舐,接着又侧过脸,在顶端轻啄。听得吴世勋一声带着颤音的轻叹,才将它含入口中。

吴世勋仰起脸,舒了口气,手下的一小片床单已经给揉皱了。情不自禁地半阖上眼,视觉被遮蔽后耳边流淌的吸吮声反而愈加突出。还有从朴灿烈喉间溢出的,浓浊的低音。

下身被包裹在温热的腔壁中,不时地吐弄,偶尔还会被卷起的舌身拢住。

脑海开始泛白,十指不由自主地捏紧了,轻吟出声。

然后就觉得空气越发潮湿了。

朴灿烈瞄向吴世勋,看到他仰起尖尖的下巴,喉结滑动,眼睛半眯着,薄薄的唇角流出几声舒服的叹息。

十分诱人的表情。

收回视线,闭了眼睛专心吞吐,指尖也小心地抚慰,脑中却自然地浮现出方才看到的旖旎画面。

快感由点滴聚集为潮水,席卷了吴世勋混沌不清的意识。等他再回过神来,已经不受控制地宣泄在了朴灿烈口中。

“……”看着沾在朴灿烈嘴角的白浊,吴世勋一瞬间怔住了,搜肠刮肚地寻思这种情况要如何收场。然而不等他想好说辞,就被突然坐起的朴灿烈逼近,毫无征兆地堵住嘴唇。唇瓣被轻巧地撬开,随着入侵的舌尖传到口中的是一股男性的腥咸味。

想到这是什么东西,吴世勋皱紧了眉头,不算太用力却异常顽固地将朴灿烈推开。

“受不了吗?”朴灿烈抬手将嘴角擦拭干净,“这还只是你自己的啊。”

“就是因为是自己的才受不了吧。”吴世勋吐着舌头,好像要将嘴里的味道弄干净似的。同时还不忘朝朴灿烈翻翻眼皮,以表达对他明知故问行为的嫌弃。

“你确定别人的就能受得了?”朴灿烈凑过来,鼻尖几乎挨上吴世勋的。

“应该受得了的……吧。”吴世勋不太确定,但又莫名地不愿落了下风。

手指攀上吴世勋的后颈,感受着指尖滑腻的肌肤。朴灿烈微微用力,将吴世勋的身子压低几分,嘴唇贴近他泛红的耳垂。

“那就帮我做一次。”明明是不怀好意的话,却给朴灿烈说出了认真感,“让我检查一下你学得怎样。”

虽然是理所当然的展开,还是觉得恶劣。又因为这种恶劣是被耐心和温柔所包裹着,反而更让人无力反抗。

吴世勋并未多做抱怨,草草理好裤子就爽快地跟朴灿烈交换了位置。但等到真正拉下拉链,扯开底裤后,吴世勋还是咽了咽口水,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下来。

真能全部地含进去?

应该没事吧,刚才朴灿烈做的时候也没怎么样啊。

“世勋。”朴灿烈的声音漂浮在头顶,不紧不慢,又透出一点催促的意味。

吴世勋仰头瞪了朴灿烈一眼,很快又低下脖颈,学着朴灿烈之前为他做的,伸手环住朴灿烈已经有所反应的下身。

白皙的指尖,手背上青色的细小血管,都被下身的颜色衬得更加清晰。这种视觉上的对比,以及触摸着炙热的细滑皮肤,让朴灿烈一贯明亮的眸子中沉下了些许情欲的混沌。

吴世勋埋下头,薄唇微启,将朴灿烈硬挺的下身含入口中。

起初只含住了顶端,用舌尖抵着打转。

“对,就是这样……旁边也要照顾到……”

舌头伸向侧面,扫弄着微微跃动的筋络。

“嗯,再含深一点……”

努力将嘴张大了些,整个口腔都被占据了,极尽所能地吸吮和吞吐。无法吞咽的唾液沿着嘴角滑下,拽出一道银丝。

“牙齿,不要碰到……”

尽管偶尔会被小虎牙不小心磕到,朴灿烈仍在这种生涩之中感到了几乎令血液逆流的快感。情不自禁地扶上吴世勋的后脑,将他按向自己,更深地感受他口中每一处湿热。估摸着吴世勋应该适应了之后,开始抬腰将自己送入他口中,浅浅抽送。

“这样子还行?受不了的话就摇头。”

吴世勋觉得不舒服,舌面被摩擦得发疼,但还是顺从地闭上了眼,默许了朴灿烈在他口中冲撞。他直觉朴灿烈会控制分寸,不会伤害他。而朴灿烈也确实没有让顶端深入到咽喉,不至于令他作呕难受。

只是这么想着,就觉得十分踏实,像是看到了如同挂在天际的星光般渺小而耀眼、看似遥不可及却又真实存在的某种情感。

可能是因为不经意加大了吸吮的力度,一股灼热的液体蓦地涌入口腔,几乎呛到喉间。下意识地打算将口中的液体吐出,然而刚恢复自由就又被朴灿烈伸手捂住了嘴。

“试着吞下去。”朴灿烈说,在接收到抗议的眼神后又柔声安抚,“真正拍摄时也可能会这么要求的。”

装出委屈的模样也无效,朴灿烈表情柔和却毫无让步的余地。与其这么干巴巴地含着,嘴里满是腥咸味,吴世勋心一横,两眼一闭,逼着自己给咽了下去。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话KJ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朴灿烈松开手,似是庆幸的语气,又补充说:“不过如果真碰上要被深喉SJ的情况,尽量选躺着的姿势。”

“你别诅咒我,这种事有一两次就够了。”吴世勋不满地回嘴,起身去漱口

“我就是好心建议一下嘛。”朴灿烈理好裤子跟上去,侧身靠在浴室门上,勾着嘴角说:“不过我觉得你大概逃不过……等等!我这可是理性分析得出的结论!”

吴世勋咬着牙刷,没好气地收回伸到一半的手,示意朴灿烈说下去。

“你想想现在南馆的几个人。吴亦凡和金钟仁一直都是Top,我也差不多。黄子韬的话Top的情况居多,鹿晗算是一半对一半。所以一线的Top已经饱和了,公司需要的是能和他们搭上戏的Bottom。公司分配角色的工作一贯是由主管金俊绵负责,而他如果给某个人安排了三次相同的角色的话,这个人基本就算彻底定位了。”朴灿烈停了一下,斟酌用词,“然后……你的出道作是Bottom,这次和金钟仁搭戏也是。所以如果再来一次的话……”

吴世勋忍无可忍地把朴灿烈从门上推开,气狠狠地甩上门。

 

吴世勋黏上金钟仁也就是一夜之间的事。

或许不该用“黏上”,只是有意地亲近一点。毕竟都知道了金钟仁是这次搭戏的人,又同住一个屋檐下,打交道也是迟早的事。

原本两人年纪就相近,性格也不是顽劣或冷漠的类型。碰巧又是难得投缘的脾气,感情升温也就是一两个瞬间的事情。同坐一桌吃饭时随口交谈,蜷在沙发里交流音乐,问两句经典侦探小说的情节,偶尔一起陪Monggu玩,顺带着拖了一道打游戏。第二天一个眼圈发青一个起不了床,睡眼惺忪得跟两只小动物一般地发懵,喝着牛奶打瞌睡揉眼睛。

路过餐厅的黄子韬挑着桃花眼笑,“你两发展得倒是快,一日千里的。这还没过两天,怎么一大早起来就跟折腾了一整晚似的?”

吴世勋放下牛奶,镇重其事地表示,“我们这是酝酿感情,酝酿感情你知道吗?”

金钟仁伸了个懒腰,趴倒在桌面上之前朝黄子韬点了点头。

黄子韬觉得好笑似的哼了一声,顺手在吴世勋冰凉的后颈探手抹了一把,趁着吴世勋比平常反应慢半拍的间隙溜得不见人影。

卞白贤从冰箱拿了罐啤酒,挂着笑坐到餐桌旁,对着躺倒的金钟仁调侃,“还酝酿感情呢……去,以前也没见你跟谁酝酿过。”

“以前不都是到片场才知道跟谁合作嘛。”金钟仁打了个呵欠,声音沉沉。

“话是这么说,不过平时你不也爱理不理的。”卞白贤拉开拉环,灌了口啤酒,若有所思地偏头看向吴世勋,“你呢,这么快就抛弃灿烈了?”

“什么抛弃不抛弃的……”吴世勋起身走到洗手池旁冲杯子,“他又不是不知道我在干嘛。再说他自己也有自己的事,总不可能时时跟我绑一起吧。”

话是如此,只吴世勋自己清楚,这两天虽然打着跟金钟仁培养感情的幌子,从早到晚黏在一起,实际上也确实怀着点有意避开朴灿烈的心思。

因为需要一些时间来思考。

吴世勋自觉不是Gay,此前也未曾对哪个男人有过不合情理的妄想。之所以进入这行,实在是走投无路下的迫不得已。只是对于朴灿烈这个人,信赖也好,亲近也罢,好像都过于突然和迅速了些,隐隐带着脱离轨道的迹象。

听人说过,入了这行,可能会很难再对女人产生感觉。而在拍摄的虚情假意中对搭档产生点微妙的好感也不足为奇。但那大多只是转瞬即逝的错觉,过不了一阵就会烟消云散。

吴世勋没法言之凿凿地说自己对朴灿烈毫无感觉,否则也不至于在他面前温顺至此。可他并不能笃定这种朦胧不清的心绪究竟是一时情迷,贪恋着黯淡的日子中环绕在朴灿烈周遭的温柔,还是某种潜在而更为绝对的,为着朴灿烈这个人本身而生出的牵挂和驯服。

“不去做准备?等会就要出门了。”金钟仁懒洋洋地提醒因为走神而迟迟没扭紧水龙头的吴世勋。

“哦。”吴世勋关紧水龙头抽纸巾擦干手,“这就去。你也快点醒醒神。”

“嗯。”金钟仁还在喝粥,优哉游哉的模样,看得吴世勋一阵不爽。

做Bottom的男优工作前只能吃流质食物,因此吴世勋只得用一杯牛奶就打发了早餐。而金钟仁却还能慢条斯理地享受,真是不公平。想到此处吴世勋就决定让金钟仁和自己同甘共苦一回,并且在下一秒就付诸实践。

“别吃了别吃了。”吴世勋将金钟仁从椅子上拉起来,推着后背往房间赶。

“你这人真是……”金钟仁打心底里想对吴世勋这种自己吃不着就见不得别人吃的无赖行径进行控诉,可想到之后他要受一番罪,还是勉为其难地决定不和他斤斤计较。

拖走金钟仁后吴世勋自个儿回了房。走进浴室,脱下家居服,一丝不挂地站在花洒之下,拧开水。水重重地打在看得出脊椎形状的后背,顺势而下。

独处时才会想起,就是再如何细心地清洗,身体也已染上了洗不净的污浊。

然后就会想象,如果在这样看不到尽头的噩梦中,能够不是孤身一人,该会有多么幸运。

 

虽说有不少约会的外景,像在商区逛街,去电玩厅游戏,到顾客寥寥的老面屋吃饭,但都不过点到为止的片段,拍摄起来并没花多少功夫。相较之下,因为跟拍的摄像机在高速行驶的过程中比较难找准合适的角度,金钟仁载着吴世勋在沿海公路上飙车的情节倒是NG了好几次。

“要不你就开慢点。”拍摄间隙吴世勋跟金钟仁提议,“这一段本来就弯弯绕绕的,摄像师抓不好镜头也正常。”

“开慢就没飙车的感觉了。”金钟仁否决,甩甩被头盔压得有点塌的刘海。

“可我坐在后头胆战心惊的。”吴世勋如实相告。倒不是说他胆子小,只是金钟仁拐弯时的驾驶实在太惊险,“也不用豁出生命去配合剧本吧。”

“能演到位的地方还是要敬业点。”听得工作人员招呼准备继续拍摄,金钟仁戴上头盔,“我开车不会出事的,不然也不会给我排这场戏。要是还不踏实的话待会抱紧点就好。”

吴世勋拿这种近乎偏执的认真没辙,跟着戴好头盔,坐上后座。机车启动后很快就上了速度,哪怕隔着外套也感觉得到空气飞速消失在身后的触感。转弯时的倾斜依旧骇人,吴世勋只得将原本搭在金钟仁腰侧的双臂往前绕点,十指紧握,于是乎就变成了紧紧靠在金钟仁背后的姿势。

幸好这回顺利过了,算是解脱。下一个场景要换到舞蹈练习室,终于是到了正戏的部分。

按照剧本的安排,金钟仁的角色Kai是舞蹈专业的学生,为了准备一场比赛而选了课余时间去练习室独自练习。吴世勋的角色Sehun则是在等Kai时坐在练习室的一角看书……

“真会有人在这种地方做吗?”吴世勋瘪嘴,对编剧的古怪灵感深感不解,咕咕嚷嚷地抱怨,“地板硬得要死,躺着的那个怎么可能舒服。而且四面都是镜子,真的很奇怪啊。”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说不定下回的地点更诡异。”相较之下金钟仁就淡定得多,讲话的速度都慢慢的。反正一会儿要被地板磕着背的不是他,站着说话总是不腰疼的。

“有剧情这一点我还是支持,毕竟能占些时间。但就不能选个普通点的地方吗?”吴世勋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待会要用到的书。厚薄适中,封面简洁,无法由作者的名字判断出国籍。

“传统GV的话都很普通。就是没剧情,从头做到尾。”

“算了……当我没说。”吴世勋悻悻地止住。扭头看到金钟仁已经开始做热身,又疑惑地问:“等下你真的要跳舞?”

“嗯,小时候学过,应付一下的话还是够用的。”——金钟仁如是回答。

不过要等到真正开拍时吴世勋才发现,那一句完全是自谦。

金钟仁的舞蹈并非完全的力量感和爆发性,但优雅,柔中带刚。即使没有背景音乐也能按着熟稔于心的节奏跳下去,分毫不差。然而比娴熟流畅的动作更吸引吴世勋视线的,是金钟仁完全陶醉的表情。

喜欢舞蹈?大概是真心喜欢着。

那样的金钟仁为什么会在这里?

而他自己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每个人的影子里都潜藏着各自难以启齿的苦衷,不经意间就在心上撕开一道触目惊心的口子。

窗口洒进一室阳光,吴世勋却觉得自己正被一片寒凉的悲哀紧紧环绕。可也就是如此了。没有失控,没有怒吼,没有泪水。感觉到镜头转过来的一刻就立即收敛了哀戚的神色,换上一副等候着恋人的耐心模样。

拍完舞蹈的一小段后稍事休整。金钟仁挪到吴世勋身边坐下,一偏头就窥见了他眉眼中藏不住的低落和紧张。可金钟仁也明白,对此刻的吴世勋而言,任何安慰都不过无济于事的徒劳,就只说了一句,“放松点,很快就会过去了。”

“我知道。”吴世勋扭头,勾起的嘴角中只有零星的笑意。

 

练习室的四面都是巨大的落地镜,即使靠在角落,背后也是一片微凉。

吴世勋阖上眼,后脑勺抵着身后的镜子,头微微往左歪。右腿曲起,左腿伸直地平摊在地上,双臂放松地垂在身侧。神色舒展,呼吸平和,作出沉沉睡去的样子。

原本捧在手中的书落到地板上,翻乱了页码。

窗外树叶摩挲的簌簌声也好,金钟仁缓慢走近的脚步也好,胸口如雷的心跳也好,所有声响都被无限放大。

深呼吸。

很快就会过去的。

金钟仁走到吴世勋左边跪坐下来,凝视着他安静的侧脸,发了几秒钟的愣,然后才按着剧本的要求握住了他的左手,轻轻地把玩葱白的手指,在手心画圈。

很痒,但吴世勋还是克制住挣脱的欲望。

【Sehun正因为等得无聊而背靠镜子睡着了,身处梦中,感觉不到Kai的小小动作。】

金钟仁就着和吴世勋十指交握的姿势,俯身吻上那两片盈盈的薄唇。触感柔软,连带着嗅到了吴世勋身上属于少年的清爽味道。

单纯的触碰后,金钟仁转而含住吴世勋的唇瓣,稍稍用力地吮吸,用湿湿的舌头去舔舐唇上的每一道细小纹路,轻柔地撬开,慢慢扫过牙齿,退出,又恢复到最初的亲吻,只是更为用力了些。

【Sehun无意识闪躲,脸颊却被Kai无声无息间搭在耳侧的左手给固定住,只能被动地迎合他越发强势的吻,直到嘴唇被轻咬才彻底清醒过来。将Kai推开一点距离,Sehun半无奈地埋怨,语气却掺着愉悦的味道,“干嘛呢?你不是来练习的吗?这还没过多久啊。”

“谁让你睡着了。”Kai恶作剧般地强词夺理,额头贴上Sehun的,错开鼻尖在他脸上啄了一下,笑着问:“等得无聊?要不要做点不无聊的事?”

“你还要练习,不累吗?而且在这种随时可能有人来的地方……?”Sehun嘟囔着回绝了,作势要站起来,刚刚起身又被Kai给拽了回去,一屁股跌在地上。

按住还嚷疼的Sehun的肩,Kai直接压上他因为方才那一摔而摊平的双腿,讨好着游说,“练习当然很累,所以就当慰劳我一下呗。”

“大白天的抽什么风?”Sehun的语气软了点,听得出其中的犹豫不决。侧头瞥了一眼紧闭的大门,蹙眉迟疑了一下,又回过头,“会被人看到的。”

“放假不会有人来。”Kai上半身前倾,原本玩笑的口吻渐渐认真了起来,“而且门一直都锁着,就算有人路过也进不来的。”

“你什么时候把门锁上的?”Sehun诧异地瞪大了眼,惊讶之余也流露出一丝怀疑的语气。

“顺手就锁了。”Kai用鼻尖去蹭Sehun的鬓角,侧脸相贴,呼出的气息扑在耳侧,携着Kai煽情的声音一齐灌入Sehun耳中,“所以做吧。”

僵持了大约半分钟,Sehun终究没能拗过Kai的执拗,偏头在Kai下巴上咬了一口,算是默许。】

唇舌相接,每一次触碰,每一次探索,每一次变换了角度的试探和征服,每一次舔舐和勾缠……暧昧而炽热的空气同时俘获了两人,都从心底泛开了难以名状的欲望。急不可待地褪去上衣,扯到一处又是一个粘腻狂乱的吻,像是要抽空了氧气才停止。不觉间肢体纠缠,上上下下地撩拨,指尖上浮着星火一般的温度。等两人再扯开些许距离,姿势已经彻头彻尾变了样。

吴世勋曲起的腿软软地搭在金钟仁腰侧,被金钟仁扣在后背的手一用力便撞进对方怀中。两人的下身隔着布料密合地紧贴,不由自主地微微摩擦。低哑的喘息交织着,慢慢升腾起来。

所谓情欲,其实真的不独有爱情一个源头。

此刻的两人之间,说是本能也好,配合着剧本的演出也罢,都是最直接、最坦陈的反应。或许是被某种自以为是的胡思臆想主导了心神,被类似于同病相怜的微妙情绪蒙住了眼,吴世勋在和金钟仁的肌肤相亲中触到了一种令人瑟缩而又不禁想要伸手拢住的可怜感觉。

究竟是在自说自话地怜悯着或许同他遭逢过一般窘境的金钟仁,还是悲哀着那个同金钟仁一起沦落的自己?吴世勋不知道答案,又或者说答案本身毫无意义。他只知道在看不到尽头的深渊中,即使是堕落,如果能拉住什么人,总归是件聊以安慰的事。

一手扣着金钟仁被揉乱了头发的后脑勺,一手勾在他脖子上,吴世勋仰起下巴,让他伏在脖颈间用厚厚的嘴唇肆意摩挲。指尖穿过头发的触觉令他没由来地联想到Monggu懒洋洋地趴在地上凭人抚弄的情景,竟觉得这一秒的金钟仁也像是顺从本能胡作非为的犬科动物,巴巴地戏耍。

喉结,脖颈,线条笔直的锁骨上被落下细密潮湿的吻,酥麻感刺激得吴世勋缩了缩脖子。向外推推金钟仁的肩,金钟仁却只抬眼同他对上目光,撇了嘴角地一笑,不为所动,依旧我行我素地流连在那一小块敏感的肌肤。又向上含住颈侧的小痣,在情色的吮吸中感到扶在胳膊上的手指猛地颤了好几下。

金钟仁思忖着,大概做这种事时的确是像剧本所写的那样,不免犯坏心眼,越是放任越恶劣。而吴世勋咬白了嘴唇极力将呻吟困在喉咙里的表情,同他隐忍克制又含着辨不清真伪的感情的眼神,都在墙角处被分割成明暗交错。

手撑在两侧,金钟仁沉下视线,悄无声息地注视着埋在自己胸前轻浅舔吻的吴世勋。头顶的发旋,半眯眼的温顺姿态,游走在皮肤之上的粉色舌尖,后背光裸白皙,肩胛骨之间淌了一片阳光的暖金色。

不是初见时清清冷冷的面无表情,也非言笑晏晏的乖巧妥帖。安静地做着拨弄情欲的事,神色间却弥漫了一分澄澈而略带献祭意味的色彩,好像怎样过分的要求都会被容忍着答应。

【“呐,Sehun啊,”捧着Sehun的下巴,Kai不复清朗的声线游过浮着目不可见的细小微尘的空气,钻进Sehun耳中,“用嘴帮我做一次吧。”】

金钟仁看人总是认真,偶尔也会因为这种认真而直白得令人感到一丝压迫。若是平日,吴世勋尚能用气势相差无几的视线给看回去,这一秒却只能逃窜般地躲开那种炽热的直视。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又伏低了脸,顺着胸膛向下,舌尖在肚脐处绕了一圈。

【隔着外裤粗糙的布料用嘴唇摩压,感到炙热的形状越发明显。Sehun笑了笑,听到Kai不满的咕哝,无声的暗示。右手抚弄几下后便松开了裤头,用掌心间接碰触,之后才将唇贴上紧裹的底裤,舌尖轻扫。】

金钟仁左手按在吴世勋头顶,轻柔的拨弄像是给Monggu顺毛一般的力度。右手顺着光裸的后背,一节节缓慢地向下摸索骨脊,探入原本就松松垮垮的裤沿,拢上吴世勋的臀,稍稍使劲地揉弄。

吴世勋实在单薄得磕人,骨节突出得仿佛只隔了一层吹弹可破的皮肤。弓起的后背像是俯首的猫,因为毫不设防的姿势而容易让人错将他同脆弱一类的印象联系起来。

可大概不是这样。

金钟仁黯了黯眸色。

【Sehun哼了哼,嘤嚅里混着不自觉的撒娇和鼓励的意味,似是沉迷于Kai的抚弄。咬住底裤的上沿将最后一层布料扯开,湿热的口腔一瞬间就裹上了硬挺的炽热。】

捕捉到头顶的呼吸一瞬间加重,仰起视线,穿过覆在上方线条优美的小臂看到金钟仁沉迷而带着男性魄力的表情,黑亮的瞳仁里泛着雾一般的恍惚。

逐渐加快的吞吐和抽动,吸吮带出的靡靡水声,音调扬高的轻叹,糊成一团困在嗓子里的呜咽,混沌的呼吸像是暴雨前从极遥远的地方刮过来的风,终于在拔高的抽气声里迅速逼近。

突然被强制扳离,下一秒热灼的液体就溅上了脸颊。还不等抱怨就感到液体顺着右眼眼尾下滑至唇间,小半张脸都是粘稠的感觉。

【Sehun坐直了身子挨到Kai面前,望进他情欲尚未褪尽的眼,音色蛊惑地说:“帮我弄干净。”

对着Sehun那张染了白浊而更勾人侵犯的脸庞,就是命令的话在Kai耳中也生出了引诱的感觉。得意地笑了笑,伸手抹去眼尾的液体,指尖扫过湿漉的睫毛。余下的则以舌裹去,最终长久地逗留在红润的唇间,又是一轮拼尽全力的亲吻。】

金钟仁将吴世勋拉到身前,两人几乎是密不透风地贴在一起。左手举高吴世勋的右臂,偏了头在胳膊内侧和手肘咬舐。右手则在吴世勋的配合下扯低了他的外裤,底裤也被带着卡在了大腿根部。手指沿着股缝下滑,在滑嫩的臀瓣间轻佻地揉捏,惹得吴世勋腰肢发软。他的头侧着抵在金钟仁脑后,顺着金钟仁的动作微微起伏。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浮起一层湿润,压抑着的呻吟也终究溢出喉间。

【“Kai……嗯……”】

金钟仁撤回左手,扶着吴世勋的腰将他放倒在地板上。虽说外头正是明媚的艳阳天,但总归是寒意未尽的初春时节,后背直接碰触到地面的一刻吴世勋还是被凉气惊得蜷了一下。

【“冷吗?”Kai将Sehun的手后拉环住颈背,伏身在他胸前逗弄因为寒冷和情欲而微微挺立的红缨,“待会身体就会热起来了。”

“嗯……”】

微妙的快感同胸前的酥痒一道爬入脑中,吴世勋眼帘半垂,糯糯的鼻音瘫软着应和。渗出了些许液体的顶端被环握住,灵巧地揉弄,很快就将他弄得呼吸加重。

【“Kai……”白玉般的皮肤染上微薄的绯红,Sehun只晓得嚷着Kai的名字,声音半是迫切半是满足,又像在渴求更多。

等他终于宣泄出来,还在高潮后的短暂空白中愣神时,Kai已经从落在一旁的背包中翻出了润滑剂。

“这种东西你干嘛随身带着?!”Sehun又是脱力又是忍不住吐槽,曲起小腿朝Kai踢了一下。

“以防万一嘛,要不然做起来你不会痛得要死?”Kai一把钳住Sehun的脚踝,顺势将膝盖挤进他被拉开的双腿间,有意无意地蹭了蹭。

扭了几下也没挣开,Sehun小声嘟囔,“……怎么样都会痛……嗯……”】

感到扶在小臂上的手猛地攥紧了,平整的指甲微微掐进皮肉,金钟仁放轻了手指的力度,靠近吴世勋耳边,用几不可闻的音量说:“放松……要不就想些其他的事情,想些快乐的事。”

忍受着身后被开拓的疼痛,还不能作出难受的表情,吴世勋反反复复地深呼吸,按着金钟仁所说的,在形形色色的记忆中努力寻找星星点点的亮色。

有什么快乐的事呢?

好像真的有过很多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的事,但在签下合同之后也已经差不多都被格式化了。

也不是说活不下去或无法忍受,怎样的方式都好,生存就是生存。

只是悲观。看不到光。觉得大概就只能这样浑浑噩噩地走下去了。

所以为什么总还能笑得一脸明朗,毫不上心的模样?为什么还能保持了心底的温柔,那样耐心地善待旁人?

是真心的吧?

不是一时兴起,怜悯小动物般的可怜?

金钟仁瞥见吴世勋的嘴张合了几下,没有声音。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眼神一时间沉静下来。

然而终于被进入的一刻,吴世勋再一次紧了紧眉头。

刚开始只是间歇性地用力,慢慢地变为持续地抽动。明明是想躲开,身体却违反意志地、敏感地缠上了在体内作祟的东西。粉红的软肉和穴口紧绞着,让金钟仁也体会到一阵极致的感觉。

可比那更明晰的是身下那张忍痛而又渐渐攀上爱欲的脸。眼睛半眯,水色泛滥,唇角张合,不情愿却温顺地忍耐着,被媚意掩盖了真实的心情。

真是很好看的人。

可在这圈子里,外表是依仗,却也是不幸。因为会被要求承受更多,也可能被更过分地对待。

表现得不在意并不代表真的不在意。不仅要克服尚未习惯的羞耻心,还要顾忌着自己的表情。不去管工作人员的旁观,无视几乎要挨到身上的摄像头。跟自己说那不过偶尔落在窗外歇息的鸟,跟自己毫无干系。

吴世勋剧烈地喘息,借着加快的呼吸转移疼痛的注意力。但也不是完全没快感。扩张和最初的钝痛麻木后,急速的摩擦也产生了一阵酥麻炽热的感觉。尤其是被不时刺激到敏感点,矛盾地在痛楚与快感间徘徊。

【“KAI……啊……嗯……”】

随着吴世勋逐渐适应,金钟仁的动作也越来越顺畅。速度也好,动作也好。双手牢牢固定在吴世勋腰侧,激烈的进攻逼得他时不时无法控制地轻哼。

换了个姿势坐起来,金钟仁让吴世勋转身靠在胸前,就着由背后拥抱的方式继续。眼前是一片巨大的落地镜,将淫靡地结合着的两人照得一清二楚。

吴世勋想闭上眼,想扭开视线,想摆脱镜子里那个被摆弄得沉沦于欲望、而又无法挣扎的人。但这样做只会被训斥,被要求重来,毫无逃避的可能。

承受着身后几乎要顶翻五脏六腑的冲撞,双腿也毫无羞耻地打开。相互结合的地方直直地暴露在视线中,耳边是忽视不掉的水声。充斥着练习室的浊重呼吸,高高低低的呻吟,越发激烈的动作,不觉间紧握的手。

似乎不过是为了将性欲的欢乐和诱惑放大到极点,又似乎包含了更多晦涩不明的隐秘心事。

金钟仁抚摸着吴世勋优美的背部曲线,悄然安抚。吴世勋的头不自觉地向后仰,靠在金钟仁宽阔的肩膀上,扭过头索吻。

反复啃咬着唇瓣,互相挑逗着舌尖。嗓子眼里跳出几声绵长的闷哼,令人脸红的婉转呻喑。即使达到高潮的一瞬间仍不顾一身的黏腻不留空隙地缠绵,仿佛这样就能将毫厘之外的恼人存在统统忘掉。

吻到酣醉,也不过一场徒劳的逃离。

 

 


秘密【灿开勋】

 


声音和动作遭到前后两个方向的完全掌握,已经无暇顾虑其他团员的行程何时结束,只能顺着身体的本能,老老实实地反应。

落在侧脸的嘴唇厚实性感,摩挲得缓慢而深入。轻浅的碰触转变为舌尖追逐,早已熟稔于心的节奏。耳后则是另一个呼吸,不同于记忆中无比熟悉的和缓频率,灼热而沉重。

空气膨胀得令人呼吸急促,飘满了错乱的呻吟和喘息。

 

最初只是偶然撞见。

那天是期待已久的团综首播的日子。成员们在客厅里挤作一团,又笑又闹,期待而忐忑。正式开播后反倒互相嘲弄起来,半开玩笑地调侃,说着某个镜头取得太突然没来得及反应,或是某个画面把腿给拍短了之类的抱怨。节目结束后则由队长惯例性地整理了几句,之后便自行解散。不过大概是兴奋过了头,绝大部分成员都还窝在原地不动。要么就窜来窜去的,兴致勃勃地回顾说笑。少数几个嚷着困的就先行撤退了,回房休息为后一天的行程养精蓄锐。

玩过一阵后觉得精神欠佳,跟成员好好道过晚安就打着呵欠、早早走开。

自己的房间,没有敲门的习惯和必要,手一伸就转开了把手。开门的声音很小,在客厅传来的阵阵笑声中更是难以察觉,因此没有和平日一样听到一句“回来了?”倒也不奇怪。只是下一秒就被从门缝中窥见的画面给钉在了原地,震惊之余匆匆忙忙地阖上门,在门外呆愣了几秒,又步履沉重地走回客厅。

被黄子韬好奇地问为什么去而复返就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干巴巴地应和本该无比愉悦的聊天。心里七上八下地悬着,又是诧异又是困惑。深思之后还是理智地决定暂且替他们保守秘密,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然而心底却止不住地冒泡泡,往上升,打在心房的腔壁上就破了,溢出混着惆怅,类似恼火的感觉。

 

最初觉察到门似乎被打开又阖上的人是吴世勋。

其实无论从吴世勋还是金钟仁的角度,都不能直接看到门的方向。更不要说两个人吻得正深,动情之中早已半眯起眼地享受。

可吴世勋就是被这样的直觉——有什么人看到了——给一下子击中。

节目结束后哥哥们还在客厅欢天喜地的,一时半会怕是没法消停。两个人推脱着困意上头早早离场,跑去金钟仁的房间刷漫画。原本只是各自趴在床上翻单行本,讨论欠了好久的剧情。不知何时渐渐凑到一起,玩笑地亲啄,慢慢陷入深吻。

原本就是年少气盛,心里藏着些带了情色的欲望也不足为奇。成年后想去看成人电影之类的话也说过,只不过镜头面前总还裹着一层收敛。

对于风头正盛的组合,公司当然不可能允许恋爱。专注于偶像的身份,趁着年轻的时候耗尽肉体的本钱,赚个满盆钵。代价就是必须把爱通通回馈给fans,起码在表面上。

他们也确实爱着,只是无法光爱着fans罢了。

繁忙的行程中原本就很难抽出恋爱的闲暇,每天不累倒在回宿舍的车上就已经谢天谢地。更何况他们都不是一见面就能放开心眼的性格,得由细水长流的日常才能灌溉出发自内心的信任和喜欢。如此一来干脆暂时放弃了恋爱的念想,全副精力都集中在工作上。

至于难以回避的欲望,误打误撞地,索性交由彼此解决。

这样的选择看似疯狂,在适当地弥补彼此的需求之余,其实也远非纾解欲望那般肤浅。他们已经认识了好些年,又正是各自为了出道而付出得最多,但又最压抑、最需要支持的时期。即使刚开始并非对方身边最亲密的一个,却也在时日长久又志同道合的路上走了很远。

互相理解,互相认可,互相倾诉,互为陪伴。组合里年纪最小的两个人,一个不善言辞却对组合的事格外上心认真,一个仗着宠溺为非作歹却又偶尔来两个坦诚到腻味的告白,都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关心着大不了多少却不得不早早成熟的哥哥们。

不过身为忙内line的两人自然有无法对哥哥们倾吐的烦恼,久而久之也只能对同龄而又相互知根知底的彼此开诚布公,不用担心因为年纪小的缘故而被吐槽或小视。

单纯的拥抱到不经意的接吻,跨过这一步后原本层峦的障碍一瞬间就烟消云散。再发展到偶尔的欢爱也顺理成章,只是要悄悄避开哥哥们,小心地掩护。

他们从没说过爱或承诺,那是女人才一心执着的东西。或许对彼此的心情心知肚明,只是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概括。绝不是爱情那么单纯,又比友情要复杂千百倍。因为匆忙的行程中排不出空档期思考,只得扔在身后不管不顾,靠着不断交换呼吸和触觉确认彼此就好。

那天也不例外。两个人吻得呼吸急促,缠绕着舌尖的动作愈发激烈,舌根微微发麻,来不及吞咽的银丝溢出唇角。顾忌着门外的欢声笑语而不敢大肆动作,只能轻轻勾住对方,手缠在背后。

突然间感到一阵莫名的微妙,吴世勋推推金钟仁的肩,分开些距离,不顾他迷惑的眼神回头往房门瞟。

房门还关得好好的,看不出分毫开过的痕迹。

“怎么了?”金钟仁循着吴世勋的视线看过去。

吴世勋瘪了嘴,眉头皱成一团,小声咕哝,“觉得好像被人看见了……”

这话说得金钟仁也紧了紧心脏,跟着陷入沉思,心里不停过滤可能的人选。

其实不用说也知道可能性最大的人是谁,只是默契地不点破姓名。虽然是两个人都很亲近的哥哥,却又夹杂了太多隐晦的顾虑和回避。

“算了,就算现在在这里猜,也没法马上确定,以后再说吧。”金钟仁潦草地给一番揣度结了尾,侧躺着捡回落在一旁的漫画。

“话是如此……嗯……哎,算了。”吴世勋翻身坐起来,嘟嘟囔囔间套上拖鞋,边捋刘海边朝金钟仁说:“我回去啦。”

抓回吴世勋的小爪子咬了一口才放手,金钟仁也觉得有点困。想到得赶着眼皮还没打架之前把落下的漫画补完,就没特意陪吴世勋回房。更何况两个人正忐忑着是否刚被某个哥哥窥见了偷吻的画面,还真是不好再多跑一趟。

“晚安。”

“嗯,晚安。”

 

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满以为连头发丝有多少都数得清的了解。一夕之间得知对方早已在自己所不知道的角落悄然长大成熟,笑靥中不知埋了多少秘密。

如果是你,会怎么做?

拐弯抹角,换了主角和措辞地拿去问鹿晗。得到的答案是那就该体贴地旁敲侧击几次,等时机成熟再摊开了说,循循善诱。又去问都暻秀。回答却是人总要为自己负责,没必要过多干涉。好好陪着看着就行,出格前适时阻止就好。

朴灿烈苦笑。

他的苦恼不是能摊开了讨论的话题,而是两个忙内显然已经出格的举止。

吴世勋和金钟仁都是他一路看着陪着走过来的孩子。除了偶尔联手恶作剧,欺负一下战斗力不足的哥哥们,或是耍赖推脱欠债忘还的坏记性以及宅在宿舍里埋头游戏的事实,总体而言还是听话的性子。怎么一个不留神就拐到了那样诡异的关系上去?

难道是因为之前自己出了趟短暂的海外行程,空出了房间,让两个小孩逮找了可乘之机朝夕相处,顺势就燎原烈火了?

勉强叫停胡思乱想,朴灿烈飞快地摇头。转身正看见金钟仁搭着吴世勋的肩打瞌睡,一个急刹车就给甩得撞上了前座椅背。吴世勋手一伸就把睡意惺忪的金钟仁勾了回来,换个更为安稳的姿势给倚着。

真是看不得。

换做以前绝不会控制不住地浮想联翩,撞见他们背地里的偷吻后却是再也无法遏制思绪。平日的琐碎细节被放到高度数的放大镜之下,点点滴滴都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好比站在台上时,吴世勋的眼神看似总往鹿晗的方向瞟,他却不时观察到金钟仁偏头望向这边,嘴角带着一丝仿若回应的浅浅笑意。

好比回到宿舍后,金钟仁撺掇金俊绵订炸鸡慰劳身心,混战之中先下手为强地抢走一部分,避着人群不动声色地往吴世勋那边塞了点。

……

真是看不得。

看不得。

抑郁之中跑到卞白贤床上赖了好一阵,只差没翻来覆去打几个滚。支支吾吾老半天还是说不出一句牢骚,最终只落得个被扫地出门的下场。

悻悻地往自个儿房间挪,这回倒是长了个心眼,走到门前时故意放大了声音。开门后确实没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场景,只是两个小孩翻杂志时心猿意马的表情太明显,吴世勋脸上还飘着一层薄薄的红色,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哎。

朴灿烈暗自长叹,内心又是一股子酸味往外冒。

怎么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就给另一个也差不多是从小看到大的孩子给拐走了呢?

怎么自己只觉得胸口跟堵了快大石头似的,呼吸沉重?

 

两个人都没有向朴灿烈解释吴世勋最近没事就喜欢往这间房跑的原因,朴灿烈也没有过问。三人之间维持着表面的波澜不惊,明明知道对方所想,却面不改色地保持缄默。你不说,我也不问,那么大家就还能各自保留揣度,守着安全的底线不至于失足迈过。

成员面前的朴灿烈还是佯装毫不知情,一如既往地担任着活跃气氛的角色,一派轻松乐天的模样。吴世勋和金钟仁则依旧在台下犯犯小迷糊和台上无比投入的两种状态间不停转换,时不时咬咬耳朵,蹭来蹭去。

朴灿烈并不会刻意避开吴世勋或金钟仁,即使是私底下三三两两出行仍旧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要是表现出刻意闪躲的样子,反而会暴露。金钟仁也还镇定,又或者懒得费多余的心思纠结。本着敌不动我不动的战略,静观其变。倒是一贯淡定的吴世勋,偶尔瞟向朴灿烈的眼神带着显而易见的探寻,一副想要探口风却欲言又止的样子。

就像考验耐性的比赛,看谁最先撑不过好奇和困惑的煎熬而开口戳破秘密。

到了年末,国内海外连场演唱会的忙碌。朴灿烈被不断的飞行和累到焦头烂额的行程挤压着,几乎忘了曾看到过的不可告人的亲吻。但那种不怎么愉快的回忆终于还是在最后一场演唱会落下帷幕后,在返国的飞机上再度席卷而来。

一万多米的高空,黑暗中的吻,轻浅的碰触,戛然而止。

有时朴灿烈也会疑惑,难道就没有其他成员和他一样遇到过这种事?但想来要是真有的话,早就该严肃地开个讨论会商量如何处置了。

大概从第一次撞见他们藏掖着的偷吻开始,就注定了三人之间无以复加的凌乱关系。一回,两回,三回……慢慢地朴灿烈也认命了,替他们在其他成员面前保守秘密,不着痕迹地遮掩,同时还得不停敷衍自己,让自己忘掉每一次没由来生气的缘由。

然而只要一想起他们亲密无间地交换亲吻和呼吸的侧面,黏在耳畔的私语,甚至于锁骨上隐隐约约的红痕,就又觉得呼吸困难。

所以当朴灿烈目睹着吴世勋被金钟仁扣住腰压在身下,衣衫凌乱,附在颈侧亲吻,却牵起一个乖顺的笑,无比轻巧地询问他要不要一起的时候,比悄然浮游的心动更盛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困惑和恼火。

 

设计朴灿烈入局,虽说得了金钟仁的答应,主要还是出于吴世勋的心思。

金钟仁是很直来直往的人,有时会显得自我,觉得麻烦的时候会果断拒绝。之所以一直拖沓着这事,多半也是因为这个。单单要向朴灿烈说明他和吴世勋的关系就不是三言两语能讲清楚的,因此便始终抱着能拖一日是一日,不被问起就绝不主动告知的想法。

吴世勋则踌躇得多。或许是因为偶尔会觉得自己被人盯着,探头摸索了视线的方向看过去,总会看到人群中朴灿烈因为之前艰苦的海外行程和紧张的团综而日益轮廓分明的侧脸。好几次差点克制不住蹦到舌尖的冲动出口询问,终究还是在对方处处圆滑的言谈关怀中生硬地吞了回去。

朴灿烈对吴世勋一直是这样,毫不计较地爱护,多退让两步也好脾气地迁就。偶尔假意做出欺负的姿态,举到半空中开玩笑的手最后都毫无威胁地放下。没行程也陪着经纪人将他送去公司,打出租也让他先落座。被司机抛下而赶忙拦住,几乎要让坐在后座的吴世勋笑疼肚子。

当然还有更多的事,多到足以令吴世勋对朴灿烈之于自己的感情心生疑惑。可朴灿烈总又站在一个安稳妥帖的距离,维持着中规中矩的哥哥形象,看似触手可及,实则远在天边。

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看清他的真心?

还是索性拉他入局?

对于吴世勋的拙劣建议,起初金钟仁表达了轻微的反对。毕竟他们之间原本就带着懵懵懂懂的迷乱,多一个人只会多一分不稳定。又或许正是因为那个人是朴灿烈,才会更加矛盾。

关于吴世勋对朴灿烈那点模糊不清的憧憬和唯恐莽撞的不安,比起他本人,金钟仁看得或许要更清楚些。只不过他也是习惯了宠让着小孩的人之一,加上对朴灿烈——那个多年来始终在吴世勋心中占有一席之地,于他而言也毋庸置疑的重要,即使窥破了他们的秘密仍旧若无其事地继续宠溺着他们的哥哥——似乎也确实能放下顾虑地赌一把,开头那一点犹犹豫豫的反驳也就渐渐消解。

尽管在朴灿烈听来是十分轻松的语气,从金钟仁紧贴皮肤的距离却可以感知到吴世勋声音里微小的颤抖。比平时还要轻易染上绯红的肤色,烧烫般的触感,都证明着他心底无法遏制的惶恐。

朴灿烈眼中先是一闪而逝的惊愕,然后是极为罕见的愤怒。那眼神直直落在自己身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意味,令吴世勋猛地僵住了。然后就是怒不可遏地摔门而去,砸出一声巨响,在空旷无人的宿舍中四下晃荡。不多时渐弱的回声就弥逝在空气中,一同带走的还有吴世勋脸上逐渐凝固的强颜欢笑。

停下亲昵的动作,金钟仁伏在吴世勋身上,右耳抵着他“砰砰”直跳的心脏,一点点分辨出了渐渐慢下来的速度,像是灰心丧气。

“哥今晚应该不会回房了……你呢?”

被环着换了个姿势,侧过身埋首在金钟仁肩窝。吴世勋不做声,面色还好,只是睫毛扑闪的频率低了许多。

“要不直接在这睡?我去帮你说一声……”说着金钟仁移了移手臂,准备从朴灿烈的床上下去。可不等他完全坐直又被吴世勋扯着衣角给拽住了,跌回床单中迎面就撞上一个紊乱的呼吸。

“就在这做吧。”吴世勋咬上金钟仁的下颚,舌尖不时勾连。肢体缠绕中攀住了金钟仁的唇,略显急切地摩挲。

他胸口堵得慌,错觉般的窒息感,莫名其妙又毫无意义的任性报复。

“真是小孩……”金钟仁暗自腹诽,在心底为吴世勋小小的恶意扶额了一下,无可奈何地摇头,身体却做出了截然相反的回应。

“要是把哥的床单弄脏的话,明天可得赶在出门前给换了啊。”右手一颗颗解开家居服的扣子,指尖碰到温暖的身体,一路向下地点燃火苗。左手扣着瘦削的下巴,逼近了脸,错开鼻梁含住些许颤抖的唇瓣。

“我会早起的。”吴世勋泄愤般地咬了一口,后背陷入床单的包围。又拉低了金钟仁,有些焦急地解扣子,却因为急躁的心情而比平时还多耗费了些时间。终于褪去布料的阻隔,很有暗示意味地顺着宽阔的肩线和背脊的骨节来回抚摩,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了一句听不出威胁还是耍泼撒娇的话,“你要是赖床我就把你踹下去。”

“没见过你这么迁怒的……”金钟仁的声音由于正专注地舔舐着乳尖而模糊不清,叹息一样地抱怨。他模仿吴世勋报复了一把,轻轻咬扯,刺激得吴世勋拉高了声音。

“……我就是……心里不舒服……”声音变得仓皇,混着加重的呼吸。吴世勋抬了抬腰,将下身往金钟仁灵巧抚弄着的手心里送,呼呼喘气。

心里不舒服,可就连缘由都没法直接明了地梳理。

朴灿烈的反应算是理所当然,没被一顿大骂已该万幸。但吴世勋就是不爽快,不爽不爽不爽。谁让朴灿烈总惯着他,惯着惯着难免惯坏。哪怕他真的忐忑不安,也还隐隐怀着十拿九稳的笃定。

“别想了。”金钟仁短暂地起身,在吴世勋逼近高潮而难耐地阖眼的间隙中从床头柜最底下的抽屉里翻出润滑剂,草草处理之后又压了回去,“起码现在别想……”

不失耐心,有力的手指在温热的甬道中一分分开拓。反复的欢好中逐渐熟悉的触感唤起了身体无意识的反应,禁不住撩拨地困住对方。

金钟仁的存在偏向于安静平和,陪着哭陪着笑,一下就能看清眼底的情绪。没有矫作的温柔或故作平静的笑,喜恶分明都写在脸上。然而此刻他俯视的表情却深邃得望不到头,在吴世勋浮起一分水雾的朦胧视线里摇摆不定。

像是不甘示弱,即使咬得紧紧的齿缝间已经溢出了醉人心脾的声音,吴世勋还不忘分出心思伸手环弄金钟仁早已润湿了前端的欲望。金钟仁放低身子,赤裸的胸膛起伏着,安抚般地吻住吴世勋,顺便将侵入的瞬间吴世勋不由自主扬高的呻吟都困在了彼此的唇齿之间。

吴世勋的胳膊挂在金钟仁背上,随着愈发激烈的动作在半空中晃动。甘美的滋味从磨人的疼痛中一丝丝渗出来,渐渐取代了最初的煎熬。晃在眼眶中的水汽化作液体顺着眼角滑下,不等没入发梢就被唇舌舔去。

按讷不住的呻吟飘出嘴角,又忌惮着房外可能路过的哥哥们而不敢放开声音。每一条血管都仿佛游弋着奇异的暖流,将皮肤染得泛出粉色。

金钟仁变着角度亲吻吴世勋张张合合的嘴唇,温度和气息透过触觉传给对方,确凿无疑的存在。

是的,对吴世勋而言,金钟仁的存在本身比什么都令人安心,甚至比朴灿烈的陪伴更能令他产生确实的归属感。

不会捉摸不定地游离,不会刻意为之地亲近,没有保持距离的必要,随心所欲的直白。人生也好,梦想也好,虚无飘渺的话题也能严肃讨论,认真的姿态。

所以才会无法放手。

那么喜欢。

因为第二天有通告要赶,还得早起,两个人做过一次后也就默契地停了动作,蜷着腿抱在一起。初春时分寒意尚未褪尽,不能晾着一身黏腻地睡下,就绕开哥哥们跑去淋了个热水澡,再躺回床上已是清清爽爽。窝进一床被子,被热气蒸得暖和的脚丫好玩似的小小踢弄。实在困意袭人了才彻底停止,抵着额头彼此蹭了个晚安吻,各自进入梦乡。

 

朴灿烈之所以感到愤怒,或许同嫉妒、在意等情绪脱不了干系。但追根究底,还是起源于吴世勋那种坦然随意、仿佛游戏人间的态度。

为什么能笑着说出那样的话?

为什么在金钟仁怀中还能用那样期待的眼神看着自己?

为什么金钟仁毫无阻拦的意思?

为什么自己被气得失了风度,讲不出一句训斥,只能用落荒而逃来克制无法挽回的话脱口而出,却还是有所心动?

感情,往那种方向延伸的感情,无限趋近于爱情的感情,不是应该带着要命的独占欲才对吗?想独占一个人的分分秒秒,每一寸心思。幼稚到愚蠢,偏执到盲目,绝不和任何人共享分毫。

不是吗?

那为什么还能面不改色地发出那样的邀请?

并非玩弄自己,也非嘲笑。明明是严肃正经的眼神,偏偏用了那样荒诞不经,令人误解,且难以接受的方式来表达。

从未见过、也是不该见到的,两个弟弟肢体相交、缠绵亲近的侧面。

他可以接受两个男人交换亲吻——在他们的圈子里,这不过fan service的一种。而拜吴世勋和金钟仁所赐,他更是已经多次亲眼目睹。但他确实一次都不曾放在自己身上设想,更不要说比那更越界的事。

可那个时候,尽管只有一秒的迟疑和心动,恐怕也是代表着倾向于肯定的动摇吧?

但不该是这样。

连感情上的关系都尚未厘清,怎么能贸然放任心绪蛊惑?

 

到了四月,吴世勋给将暖不暖的天气惹上了重感冒,生趴上的感谢祝词都带着黏黏的鼻音。他讲到哥哥们,提起守候在他们身后的fans,眼眶里一阵发红,却还是逞强地使劲睁大眼,将隐约的水痕给阻了回去。站在旁边的金钟仁笼着他的肩重重地抱了一下,就好像以前金钟仁在签售会上禁不住流泪时他给的那个拥抱一样。

朴灿烈站在最边上,隔着卞白贤看过去,没能与阖了眼睑的吴世勋对上视线。他想如果站在吴世勋身边的人是自己,大概也会在第一时间借出一个依靠。就好像之前的颁奖典礼,光是察觉到吴世勋向来清冽干净的眼里泛出水色,身体就不由自主地作出反应,结结实实地抱紧了他,快要拥坏的力度。而吴世勋也不挣扎,就着被自己扭得难受的姿势推搡着退场。下台后胡乱摸了一把眼睛,雀跃地笑,浅浅地回抱。

那时多好,他们之间毫无隔阂,想宠溺就宠溺,想依赖就依赖。而不是像如今这样,就是朴灿烈想走近些拍拍吴世勋的背,也被不知名的力量给钉在原地,挪不动步子。

三两分钟从指间流过,等吴世勋再抬起头,眸子里又是一片清亮。

说是生日,左右不过一番小小的庆祝。行程排得密密麻麻,就是当晚都还参加了一个深夜电台。被MC好奇地追问许了什么愿,吴世勋就老老实实地回答当然是希望EXO越来越好,fans们也健康开心。最后一个愿望则保密,等实现了再告诉大家。被问到哥哥们有没有送上什么合心的礼物或祝福,吴世勋笑弯了眼的满足,唯独挑剔了一下黄子韬送的鞋子和之前别人送的撞了款,又被黄子韬嚷嚷着“那还不是因为你一直收在床底下,一次都没穿过,我怎么可能知道……”的插话给打断。

朴灿烈在一旁呵呵地笑,尽职尽责地扮演捧场和气氛营造者的角色,却还是在张艺兴说到最近吴世勋和金钟仁练舞练得凶,或许最后一个愿望是让两人舞蹈小分队的梦想成真的猜测调侃中僵硬了嘴角。

他不开心,烦闷,回宿舍的路途间难得地安静,安静得令挨着坐的都璟秀忍不住问了句是不是最近太累。他只好习惯性地笑,又不想都璟秀太担心,就敷衍说也许的确是累过了头,回去会好好休息。

可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只要一想到吴世勋和金钟仁,想到他们两个一起,他就莫名其妙地鼓噪起来。脑子里一团乱麻,发出类似蜂鸣的声音。然后他就会想起自己和吴世勋相依为命的那些年岁,被回忆的碎片给刺疼了一样。

 

然而吴世勋也不好受。身体是一方面,心情更是一落千丈。他说不清为什么,可能是因为朴灿烈跟自己站得越来越远,可能是因为朴灿烈看得出刻意痕迹的微笑……其实说穿了就一句话——因为朴灿烈拒绝了他,即使在人前也有意无意地回避。

“也没什么奇怪的吧。”金钟仁拉上外衣拉链,将手机和随身听扔进包里,“我们那样子肯定吓到他了,他会这样也是人之常情。”

“可他怎么能躲着我呢?”吴世勋心有不甘地鼓了张小脸,窝在金钟仁被窝里,看他皱着不解的眉头,心急火燎地在抽屉里翻寻。

“耳机的话你扔书桌上了,被那啥啥啥啥的小说压着呢。”吴世勋好心为金钟仁指点迷津,以防他找不到出门必备的耳机而耽误了通告的时间。

“那啥啥啥啥叫做东野圭吾……你个看OP的人怎么会对日本人的名字这么没记性?”金钟仁快步走到书桌边,抄起耳机就往包里塞。

“OP里的角色用的又不是一般日本人的名字。”吴世勋抗议,顿了顿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应该不会太晚。今天是每个人分别录制,我排在比较前头,等收录完了就直接回来陪你。”金钟仁走回床边,弯腰捏了捏吴世勋的耳朵,“等你身体养好了也会被催着赶着录制的,所以就趁现在忙里偷闲一下吧。”

送走金钟仁后吴世勋也懒得挪窝,就蜷在暖和的被子里闭目养神。宿舍里除了他之外空无一人,安静得要命,反而容易胡思乱想。他想到几步之外就是朴灿烈的床,他还和金钟仁一起任性地弄脏过一床床单。事后虽是安分地换了一套,但朴灿烈没理由看不出差异。可朴灿烈就是从头到尾都一声不吭,仅仅用日渐分明的疏远隐隐提醒他所发生的一切荒唐并不是黄粱一梦。

真是过分。

不喜欢的话干嘛细心照顾了这么多年?干嘛总不自觉地招惹,令人误会的亲昵?干嘛宠着惯着养坏了脾气,让他觉得所有迁就都天经地义,又偏偏像是上了瘾,就是离不开金钟仁也还总心心念念地挂记?

太过分了。

吴世勋在类似委屈的酸涩中疲惫地闷头睡去,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被关门开门的声音吵醒。眼睛还没睁开就咕哝着叫金钟仁的名字,得不到回应后揉了揉眼,然后才惊觉站在门口的人居然是自己埋怨了许久的朴灿烈。

“我回来了。”朴灿烈像是没听到似的,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感冒快好全了吗?”

吴世勋翻过身,背朝朴灿烈,声音透着一股不平,“之前一次都没关心过,我快好了才想起来?”说完还冷哼一声,摆明是想惹朴灿烈愧疚。

可朴灿烈正盯着吴世勋的发旋走神,一时半会没顾得上回答,更是把对此一无所知的吴世勋撩拨得火大,索性埋头将心里的不快一股脑倒了出来。

“我知道我做得不对,不该和钟仁那样刺激你。可我又不是想让你生气,只是想告诉你而已……你要是真讨厌,就直接跟我说啊。干嘛不理我,是个人都看得出尴尬。前两天连鹿哥都跑来问我是不是跟你闹脾气了……”

“世勋,”打断吴世勋的喋喋不休,朴灿烈走到金钟仁床边蹲下,对着吴世勋的后脑勺,自己也摸不清想说什么,却还是开了口“我不是讨厌,只是觉得不对。你喜欢钟仁,”他停了一下,深呼吸,又接上话,“钟仁也喜欢你吧?所以你们才会做那样的事……可那是两个人之间的,不该牵扯上第三个人。”

“可我也喜欢你啊,不行吗?”吴世勋撑着床坐起来,扭过身子看向朴灿烈,眼神灼灼,写满诚挚。

“你是习惯了我像哥哥一样的关心,跟那种喜欢是不一样的。”朴灿烈不自然地偏开视线。

如果不是这样,那为什么你先选择的人会是金钟仁,而不是时时刻刻陪在身边的自己呢?

“不是的。”吴世勋一个劲地摇头,被朴灿烈的委婉否定弄得心神不安。

就是因为朴灿烈总这样,他才会出了下策,那样的莽撞。

“听我的,那时你只是还分不清楚其中的差别才……没什么大不了。我不会和其他人说,也会替你们继续保守秘密。但以后不要再犯糊涂了,小心点,别再被谁……”

劝诫的话被焦急地贴上来的唇给统统堵了回去。吴世勋本能般地亲吻,嘴唇因为感冒的缘故还带着比常人高一点的温度,几乎要将朴灿烈的理智给燃烧殆尽。

吴世勋恨恨地想,朴灿烈总是逼近一步就退后两步,令人咬牙切齿。还不如就这样直接撞上去,让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地逃避。

 

刚认识的时候,吴世勋还不过一个瘦瘦弱弱的小孩。个子也不算高,乌黑的发梢几乎要湮没在一众练习生里头。

在那个年纪的孩子之间,一两岁的差距其实大得不得了。要么是觉得代沟无法跨越而不愿搭理,要么就是看着小孩吃苦受累的模样心疼得不行。

朴灿烈之于吴世勋是后者。那时他常常担心吴世勋长不高个子或者长不了几两肉,担心那差不多只剩下骨架的身体经不起强度极大的训练,连fans托人送来的食物都不忘分一些。

这两年吴世勋的个子一个劲地往上蹿,如今已是将近能和他比肩的高度。可他仍是不自觉地将吴世勋当孩子照顾,总觉得不能把视线移开,生怕吴世勋给别人欺负——虽然貌似吴世勋作威作福的时候完全不少——或是一个不留神就给脚边的障碍物给绊倒。

就好像刚出道那年和前辈合作的一次演出,大概是因为紧张,吴世勋退场时没顾得上看路,一不小心就撞上了道具。而他正好跟在后头,看吴世勋身子都给撞歪了,虽知道不会多疼,还是心里一紧,自然而然地扶了上去。

所以他要怎么放得下心?又怎么狠得下心推开眼前看上去纠结到骨子里去了的吴世勋?

一个堪称缠绵的吻,呼吸交叠,彷如相依相偎的恋人。

最终还是朴灿烈先拉开了距离,一边平缓呼吸一边凝视吴世勋开始泛红的脸,一时无话。

“这样你总不会还觉得我只是把你当哥哥了吧?”吴世勋挑眉,不容朴灿烈再做逃兵的坚决果断。

朴灿烈挪到床沿坐下,左膝曲起地摊在床单上,右腿还挂在外边。只叫了句“世勋啊”,长叹一声,不知该说些什么地噎住了。

虽然吴世勋已经用直截了当的行动表明了心意,而他也确实在长时间焦灼苦闷的紊乱心绪中渐渐认清了自己的感情,可这之后呢?他要怎么向吴世勋坦诚自己的顾虑,要怎么向金钟仁交代其中的迂回转折?就是将一切都说清楚了,他们三个又该如何相处?

难不成真要像两个小孩玩笑般的提议那样?

未免太过。

以为朴灿烈还在为难,又或者踌躇不定,吴世勋咬咬牙,手一伸,覆上朴灿烈的膝盖骨,沿着大腿线条向上抚去。以前他也有调戏性地这样做过一次,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借着桌布的遮掩胡作非为。而那时朴灿烈虽反应很大,最终也不过拍了他两下,算是泄愤。

朴灿烈被腿间传来的酥痒感给吓了一跳,诧异地瞪大了眼,迟疑之中又听到解开拉链的声音。身下不知何时微微起了反应的部分被纤长的手指隔着布料包住,老练地抚弄,一点点蚕食他所剩无几的理智。

男人都是忠实于欲望的动物,更不要说此刻为他做这种事的人还是吴世勋。发展到这一步,朴灿烈实在没心思再去考虑其他问题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由自主地眯上眼,呼出的鼻息都浊重了两分。

底裤扯开,高涨的欲望直接同空气接触。朴灿烈缓了缓呼吸,还不等平静下来就感到身下的灼热被什么温湿柔软的东西给裹住,整个人都被刺激得弓了腰。低下头,正看见埋首吞吐的吴世勋,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眼帘低垂,又抬起视线向他瞥来。

要死了。

怎么都料不到吴世勋竟会做到如此。

说是情动也好,欲念熏心也好,朴灿烈的手落在吴世勋的后颈上,轻柔地抚摸,像是无声的鼓励。而吴世勋也仿佛被这种暗示所鼓动,将口中的东西含得更紧,更深,渐渐加快了速度。

头皮发麻的快感逼得朴灿烈情不自禁地顶动了几下,听不出意义地喃喃自语。闷哼不断从鼻腔溢出,快要分不清东南西北。

吴世勋克制着喉间的难受,侧了角度地卖力舔舐。

为朴灿烈口交不过仓皇之间做出的决定,也许以后会追悔莫及,就像上一次冒险邀请却被疏远了一样。可那个吻之后朴灿烈的毫无表态已经让他心生动摇,又感到恐慌。如果不趁着这一刻勇气尚未褪却时赌一把,只怕今后朴灿烈都会彻头彻尾地躲开他。而他大概也会畏葸不前,再不敢靠近半步。

嘴唇被磨得发红,口腔的温度又升高了一些。吴世勋承受着朴灿烈的动作,呼吸乱得没了章法。恍惚间听到隔着墙壁传来隐约的开门声,之后是懒洋洋地叫着自己名字的声线。“嗒嗒嗒”的脚步靠近了,房门被打开,熟悉的声音被截断在半空中。

“世……”金钟仁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嘴都合不拢的惊讶。

即使半边身子隔着朴灿烈,吴世勋也感到了金钟仁的视线,紧张得失措。不自觉地加重了嘴上的力度,然后就感到一股热流猛地涌入口中。

 

吴世勋骨子里是个很黏人的小孩。

练习生时期最初的两年总跟朴灿烈形影不离,连回家都要特地等一趟地铁。那时金钟仁还忙着和好亲故李泰民腻歪,只觉得这小孩看上去听话也认真,就是还少了一股子发狠的拼劲。

再后来造化弄人,李泰民先一步出道,而他又发了严重的腰伤。原本已经看似坦途的道路一下子不明朗起来,只能越发拼命地证明自己。那一段时间和他同样在练习室熬到很晚的还有一个张艺兴,吴世勋也大概是那前后的某个时间点茅塞顿开,晓得要堵上眼下的全部为将来奋斗,开始和他混迹在一起。

有些感情用言语其实无法表达,讲不清因果,最终只能归结为陪伴。就如同酿一壶陈年的酒,时间到了,自然会氤氲出醉人的香气。而他和吴世勋就是这样。好像没有特别的契机,也不需要分外用心,很是契合的性格,又能像知己一般互相鼓劲。

至于为什么是吴世勋而非张艺兴,大概还是因为张艺兴其实太坚强,很独立。哪怕看上去是个温润如水的性子,不争不抢,内里其实明白透彻,是经历了困窘后打磨出来的温和世故。这种性格不是不好,只是很难让人放开一切地亲近。加上毕竟不是土生土长的韩国人,张艺兴还是对鹿晗和吴亦凡他们更无拘无束些。

吴世勋则不同。就算看上去成熟,偶尔也装得像个小大人似的调戏哥哥们,内心其实简单分明。有很大的梦想,但更希望大家能一直在一起地走到最后。因为太小就被带进这样一个混乱的圈子,不自觉依赖旁人也是自然。所以由最初的朴灿烈到做过一段时间舍友的鹿晗,再从金俊绵到他自己。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不自觉地在心中给吴世勋空出一个位子。即使不是时时刻刻盯着瞧着,也会留一份特别的关注。就像是那回他们从机场出来,人潮喧嚷,嘈杂之中完全找不到吴世勋的影子。他急得前后来回地走,不停嚷着名字找人。要不是被经纪人告知吴世勋已经上了车,只怕真会挤进人群去搜寻。

而吴世勋也同样把他放在心上。就像是在机场时习惯了并肩而行,也有过出机场时拽得紧紧的,生怕那天精神不佳的自己走丢的情况。有一次在机场犯了腰疼,行走都困难。吴世勋什么也没说,一把捞起他的手臂挂过脖子,沉默而轻柔地搀着后腰,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移动。

可能是因为他的性格,他们相处时吴世勋很少笑得夸张,是稍稍收敛却丝毫不逊色的高兴。这也算是吴世勋的迁就,隐晦地表达着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愿意就着你的脾气说话做事。

再后来习惯了勾肩搭背,习惯了窃窃耳语,习惯了不太用力却格外踏实的拥抱。一般他觉得不安时并不会明显地表现出来,因为成员都很关心彼此,如果随意将软弱展现出来肯定会惹人担心。唯有吴世勋能看出他藏在沉默后头的慌张,不出声地勾一下手指。

他们第一次接吻是在某次彻夜长谈的最终,吴世勋揉着眼,头发软塌塌的,毫无防备。而他被什么声音驱使着吻了上去,嘴唇碰在一起,是能够被推开的力度。可吴世勋的反应只是愣了愣,眨了眨眼,扣住他的手,生涩而努力地回应。

那时交缠的手所握住的,未必一定是爱情。但他清楚绝对是什么温暖而让人安心的东西,将他和吴世勋绑在了一起,静静蛰伏在掌心。

而等他深刻发觉到吴世勋对朴灿烈的在意时,他对吴世勋也已经渐渐无法克制。这种感觉之前不是没出现,但从未强烈到确信。

如果可以,他也会斤斤计较地选择独占,一个人替吴世勋庆生,把吴世勋锁起来,就算是朴灿烈也不分一点时间。可那样的话总会有人难过,顺带着也会影响到另外两人。尤其是被朴灿烈撞破之后,这种情况就变得日益不可遏制。所以他们三个只能选择一个折中的状态,理论上最为稳定的三角,让站在门外的朴灿烈也加入进来,完成一场似是而非的相爱。

虽然朴灿烈拒绝了,回避了,但他始终觉得朴灿烈总会有被拽进来的一天。大概由于他是站在最近的地方看着朴灿烈是如何对打吴世勋,才会认为这一次也不例外。

不是疼惜,而是疼爱,近乎爱。

所以当他推开房门,看到朴灿烈僵直的后背以及吴世勋伏低的身子,尽管望不见他们的表情,也很快猜出了片刻之前究竟发生了怎样旖旎的事,而空气中浮动的气味更是无声地佐证着他的猜想。

震惊滑过心头,之后就是早有预感的坦然淡定。

 

吴世勋猛咳两声,被终于反应过来的朴灿烈推开了点。些许白浊滴落在裤子和被单上,染出一点淫靡的意味。

金钟仁在门口愣了一会,叹着气朝自己的床走去。

“讲通了?”

似乎是没料到金钟仁开口问的会是这样一句,朴灿烈匆忙理了理裤子,眼睛张得老大地回头。

吴世勋坐起来,用手背擦擦脸,将溅在鬓角边的液体擦干净了才说,“我是讲得一清二楚了。至于他想没想通,只有他自己知道。”

听上去是气话,其实满是惴惴不安。不过因为听的人不同,换做朴灿烈,七上八下的心又不免被挂高了。

“哥是想不通为什么喜欢还能分享吗?”隔着吴世勋在另一边坐下,金钟仁爬上床,认真地看着朴灿烈飘忽纳闷的表情。因为他笃定朴灿烈肯让吴世勋做到口交这一步,即使嘴上不承认,心里也是默许的。所以纠结的原因只可能是三人之间的复杂关系。

“因为对我们而言,这是最稳妥,最不伤人,也是最好的选择。”

不是将感情看得轻浮,不是一时兴起的任性,而是因为三个人已经被困在了一起,驻足不前,又无法后退。他们哪里都去不成,只能呆在相互牵扯的三个点上,谁都不能松开手。

过了很久,终于看到朴灿烈隐隐朝豁然开朗的方向转变的表情,金钟仁语气也轻快起来,“如果是哥的话,我不会介意的哦”,紧跟着又带上调侃的味道,“不过你们把我床单弄脏了诶,会帮我换掉,铺一床干净的吧?”

吴世勋一个白眼扔过去,顺带着还扔了个枕头,砸上金钟仁的肩,又摔到床下。朴灿烈讪讪地哑笑,无可奈何地点头,心里还腹诽着自己那遭了同样待遇的床单。

“哥你能帮他消消毒吗?”把吴世勋往朴灿烈的方向推,金钟仁半是抱怨半是调笑,“我可不想跟他接吻时嘴里还有其他男人的味道啊。即使是哥的也不行。”

“金钟仁!你个……”咒骂还没说出口就被猛地一推,吴世勋还张着的嘴直直撞上朴灿烈的。想挣扎一下,又被身后的力气压得动弹不得。

所以说关键时刻还是战斗力决定一切。想当初他们拍广告时都给金钟仁随手一拍就推得老远,这会儿一个还带着点病弱一个还脑袋混沌,怎么可能是兴致上来了、正打算胡作非为的金钟仁的对手。

偏巧朴灿烈给撺掇得有了感觉,又因为勉强过了心里那道坎,索性承了金钟仁帮忙压着吴世勋的好意,轻轻啃咬起附在嘴边的唇瓣。而吴世勋虽被压制着,起初是有两分不甘,但被朴灿烈这么缠绵地吻住,不知不觉中也就扔开了小小的不悦,转而热烈地回应起来。张开嘴,让朴灿烈的舌头毫无阻碍地伸进来,扫拨过每一根神经,从上颚到舌根,发麻的快感。

如今的吴世勋已经不会像刚开始那样,接吻的过程中不擅换气。金钟仁教过他,在被靠近之前就该吸足气,唇舌短暂分离时就该呼吸。吴世勋照做了,并且在一次次渐深的亲吻中日益娴熟。

估摸着消毒消得差不多,金钟仁放松手上的力度,又把吴世勋拉回来,用手指在唇角蹭了蹭,擦掉溢出来的一点津液,换了个角度吻上去。吴世勋习以为常地和他纠缠,加深了亲吻的力度,自然而然地阖上眼享受。就是嘴里还残留着少许腥咸,不太习惯,但起码不会太突兀。

再看到吴世勋和金钟仁亲吻的侧面,朴灿烈惊讶于自己的处变不惊。或许是因为接受了吴世勋的心意和金钟仁的说法,他不再感到难以理解的惊愕。

“嗯,确实消毒完了。”金钟仁挨着吴世勋的脸,偏了些视线朝朴灿烈望过去,“既然哥把我床单弄脏了,世勋也已经帮你做了一次,之后就让我们先来吧?”

“哈?”朴灿烈一时没转过弯,过了半刻才想起之前把自己气得半死的邀请,登时觉得耳边一声落雷般的巨响。

见朴灿烈又是这副被吓到的模样,好在这回没有落荒而逃,吴世勋就只嘟着嘴不太爽快地看了两眼,闷声闷气地说:“干嘛总是这种表情!你不乐意,我还嫌弃你手生呢。”

实在被逗得笑出声,金钟仁连忙克制了下来,免得自己也遭了牵连。果不其然看见吴世勋转回来就是一张带着阴霾的脸,小嘴瘪得脸上都鼓了起来。

“你也别这么着急下定论嘛。”一手按在吴世勋耳际,一手挪到最上边的纽扣,金钟仁解开的速度不快,声音也不疾不徐,却带着安稳感,令人放松,“不过还是我先来吧,免得你一开始就喊疼。”

 

一直认为爱就该独占,毫无缘由,天经地义。但在经历了这一番波折后,再反复斟酌,又不得不怀疑那是否真的只是如此狭隘的东西。

一般人当然无法做到像宗教所倡导的那样,广爱世人。可就是父母对子女的爱,也绝非蛮横的独占。朴灿烈记得他练习生时期有过一段叛逆的日子,总挑些容易惹父母不快活的话来反驳他们的好意劝导,满眼只看得见自己为梦想不懈付出的小小一片世界。而那时父母虽是再三叹气,母亲甚至好几回差点掉下泪,最终还是毫无怨言地支持了他的选择。

如果拿来类比,大概就是因为爱一个人不止希望能得到回报,更希望他活得随心,过得自由,不因自己而有所拘束。所以朴灿烈也无意逼吴世勋在他和金钟仁之间做个进退两难的取舍——当他意识到吴世勋是真的两边都放不下之后。也可能是因为他对吴世勋的感情确实掺杂了些长者的关爱,又远远凌驾于此,才会万般纵容,乃至现在终于一厘米一厘米地退过了自以为绝不可能让步的底线。

他的价值观并没有扭曲,只是在不得不容纳三个人的关系之中,似乎的确很难想出比这更合适的解决之道。

 

 

 —TBC—